另一边,焱秋将木离带到自己的客房,紧紧地抱着她。
木离从刚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一动不动,抱着她的人除了越抱越用力外没有别的动作与想法。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
良久,木离喘着声说:“抱够了没?我快喘不过气了。”
闻声,焱秋的双手缓缓松开怀里人。
木离迅速离开,找了最近的凳子坐下:“魔尊这是在可怜我?”
“不!”焱秋一字一句的说,“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她。
木离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在人间待久了魔尊都忘了自己是哪族的人?”
“木离,我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语气有些生硬,还带有一种不明的情绪在里头。
“非听不可?”
“非听不可。”
“事无巨细?”
“事无巨细!”
木离像是有些无奈,指了指一旁的空凳子:“既然这般好奇,你且坐下,我便告诉你。”
焱秋当真周周正正的坐在她刚才所指的那个凳子上。
这么乖巧?
木离愣了愣,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开始讲自己的经历,声音算不上有多平静。
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一直藏在心底的事,竟然说与一个外人说。
“自我有记忆的那一天,便是我站在金鸾殿内第一次见我师父时……”
千年前,小木离站在金鸾殿内,殿阶之上坐着新上位的天——帝小稂昂。
他身侧站着的人还是流云。
此时,小木离的衣服上都是血渍,白净的小脸上也沾上了血,头发也乱了,但那些血都不是她的。
而她身侧立着溯月剑。
流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容她拒绝道:“即日起你名为木离,拜于我门下,与天帝一起学习术法。每日子时来乌水阁,为师教你其它术法。”
小木离纳纳地回答“是”字。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流云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憎恶之意,还有一丝是说“为师”二字时的得意。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小木离不懂,现在的木离也不懂
那日之后,小木离白天与小稂昂在天师府里学习术法,子时前去乌水阁。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乌水阁内学的术法与白天所学不同,简直是魔鬼训练,每次“学习”完后还会受到鞭罚,来自流云三成功力的长鞭打在她身上。
皮开肉绽!
她与稂昂年龄相仿,待在一起的时间也长,而小孩子的心性就是爱玩。
可后来小稂昂发现她时常嘴唇发白,性子也越来越冷淡,话也变少了,整日只知学习仙术。
三百年后,木离奉流云之命第一次前往魔界边境击杀魔族。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每一次从乌水阁出来,每一次从魔界回来都是死里逃生。
随着时光的流逝,流云对他更是狠戾,稍不小心就会被鞭刑。
而他更是想方设法的让她去消灭魔族余孽。
她曾问过流云自己的爹娘是谁,在何处,换来的都是各种惩罚,与一句厌恶且绝情的话:
“利刃而已,何须过问出处!”
他甚至都不再说她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以前她不理解流云为什么总是刑罚她,让她受伤,伤的越重越好,现在看来,一切皆有道可寻。
木离说完这些后抬头看焱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喜形于色。
焱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似在看它,又不似在看它。
他的情绪皆藏于眼底。
有对流云的憎恨,有对木离经历的心疼,还有她忘记自己身份的惋惜。
可仔细一想,忘了也好。
如果记得,也不过是倍受煎熬……
不知何时,木离已经离开,只留焱秋一人。
几日后,妺喜向焱秋汇报她昨日的打探成果。
“属下昨日在皇宫找到了花祭司的徒弟,此人便是当朝国师,商君。未曾想,尊上竟先一步找到他。
“还有何事?”
妺喜如实回答:“皇官里像是出了大事,商君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
焱秋思索一番,道:“那个人类的公主?”
“正是,据说昨夜逃出皇宫来到城墙上,对着拦她的侍卫说了句‘我终于可以做自己’后便毫不犹豫的从城墙一跃而下。”
焱秋抬眼,看向窗外:“本尊知道了,下去吧。”
待妺喜离开,焱秋身形一闪,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便出现在木离的客房里。
焱秋刚看清屋内的情况,迅速转过身子,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浮现绯红,眼睛慌乱地看向别处,心跳加速。
他没有打招呼便过来,也不曾问她在干什么。
一如他第一次突然出现在木离的寝殿一般,上次是在给伤口涂药,而这次,是在沐浴!
他的脚正好落在浴桶的边缘。
木离正洗的起劲,忽然间出现的黑影让她一愣,随即抱住自己,双手挡在胸前,又往下倚了倚。
从之前的无感到现在的羞涩,她真的变了很多。
幸好浴桶里还有些花瓣浮在水面上……
她的心跳动好快。
木离缓缓开口:“来找我何事?”
“我,”焱秋喉节滚动,“商君那里出了问题。”
他话还未说完,木离就猜到他的顾虑,抢先说:“我知道了,待我换身衣裳,你我一同前去。”
“嗯。”
焱秋一动不动。
木离由浴桶的一边移动到焱秋那边,道:“还不走?我要换衣服。”
“嗯,走!”焱秋同手同脚,转身向客房门那边走去。
“为何不用法术?这样快些。”
“嗯,对!”
哪知觉秋又折了回来,木离吓的往水下移动:“你回来作甚?”
“施法,消失。”
顷刻间,焱秋消失在房中。
木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由得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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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素衣殿时,商君正一个人坐在案桌前饮酒。
他向来注重这块小地方,在这里他可以修补秘术,摘抄新籍。
而这一回,他在案桌上摆满了酒,一半的酒壶东倒西歪,一半酒壶整齐地排列在那儿,等着他来喝。
商君的眼神没有焦距,哪怕衣着整齐也挡不住他的颓废样。
木离与焱秋对视一眼。
几天的时间,让一个人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来了啊……“商君的声音嘶哑,怕是被酒辣的,“我们恐怕要晚些回魔界,玉香走了,我想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说着,他便笑了,声音里透露的悲凉:“玉香走之前躺在我怀里,说她不要葬在皇宫,要等待时机化为最美丽的小猫来寻我,我得帮她完成心愿,找一处秀美之地让她生活。”
见他的模样,木离明白情之一字。
动了情,为了心悦之人或强或弱,或善成恶,或思及进取,又或是荒度颓废,皆是心中所愿。
动了情,可为救心爱之人舍去性命,可因信他而交付终身,也可因爱他而所思所想看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