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百里林初站在房门前,迟迟不肯出去,这手伸了又放,放了又伸的。
小酥看不下去了,道:“小姐,您再不出去,怕是更会让老爷和夫人担心。”
“真的吗?”百里林初深呼吸几次,“我现在有点紧张,怎么办?
小酥刚要开口,她便把她的话堵了回去,问:“这勒痕消失了吗,我走路的动作是不是很怪?”
说着,她还走了几步,看自己走路是否奇怪。
小酥仔细瞧了瞧:“走路姿势并无怪异,只是这勒痕,比昨日淡了些,但一眼望去还是有的。”
百里林初拍了拍胸脯,定定心神:“那我们去用早膳吧。”
家里的人都坐在饭桌上,没有一人动筷,百里老夫人坐在主位,百里清明次之。
百里林初一跨门槛,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
她倚了倚身子,向在坐的各位行礼。
不得不说,这大家闺秀的礼节,举止被她拿捏的死死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堂内除了小酥与伏灵,再无其他婢女仆人。
百里清明扬声道:“跪下!”
百里林初麻溜跪下。
这回是真完蛋了……
她以前也曾偷溜出去过,但每次溜出去都没有像现在一样,当着全家人的面要求下跪的。
只怕这次是把她爹惹生气了。
百里庭逊与百里少陵起身,跪在百里林初身前。
百里庭逊道:“小妹只是一时贪玩,还望父亲就不要处罚她。”
百里少陵接着道:“林初险些丢了性命,现如今平安归来,已是万幸,请您不要再生林初的气,也莫要再处罚她。”
她百里林初何德何能,让两个已成家且有孩子的两个大男人为自己说跪就跪?
老夫人在桌下踢了百里清明一脚。
百里清明吃痛地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早膳也别吃了,先去房里面壁思过,禁足三日!”
百里林初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禁足三日。
她以为会上家法来着。
以前两位哥哥做错了事,都会受到家法的惩罚,那荆棘条别说有多可怕了,若是打一下在手上肯定会皮开肉绽!
她这双手说不上有多金贵,但打上两下,流血肯定是会出现的现象。
未出阁的女子一人出门,身侧无婢女陪同,穿着随意,夜半不归,就算归来还带着伤。
哪一条不能让她身为太傅的爹爹对她用家法?
不用早膳,还只禁三天。
嗯……
反正她还挺知足的,做人不能太贪心,要懂得见好就收。
百里林初道了声“是”,默默退下。
“行了,你们俩兄弟也别跪着了。”百里清明招呼两人坐下。
“百里清明!”百里夫人一把揪起百里清明的耳朵,“你最好已经打理好一切!”
百里老夫人别提有多宠爱百里林初,从一开始她出生的时候,就将自己所有能给的好东西悉数奉上,更是为她的以后做好了充足的打算。
她对百里林初的宠溺在这个家里面是最多的,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会让她受伤呢?
百里清明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娘,您别生气。林初性子与其他姑娘不同,可也该让她长长记性,不然下回还会担心。”
“吃饭!”
百里清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百里林初和小酥从大堂走出,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就让小苏领着自己走,没想到来到了自己最不想去的一处地方——百里清明的住所。
“小酥,”百里林初拉住站在身侧的人,“咱们怎么走到翠萱院了?”
小酥眼神躲闪:“许是小姐想念老爷了。”
百里林初像是听了个笑话,她不是刚刚才和她爹讲过话吗,怎么会想他?
而自己与他的关系……
想他?
—言难尽。
趁他们在用膳,百里林初迈出一只脚,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林初。”百里清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百里林初转过身子,行了个礼:“爹爹。”
百里清明藏在衣袖下的手向上抬了抬,又放了下去:“既然来了,便同为父一起吃个饭。”
百里林初疑惑了一下,没有过多的思考,道:“女儿还要回房禁足,您也说了,不能用早膳。”
她如实回答,却把他的话噎回去了。
百里清明有些后悔,后悔他刚才在堂上说的话。
他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让她日后少出府,少受伤,免得让自己担心她的安危。
现在看来,这个念头就应该被扼杀,或者说不该有这念头。
原本他与百里林初不是很亲近,此番作为,岂不更糟?
百里林初见他不语,欠了欠身子:“爹爹既然想起,那女儿便回房了。”
百里清明注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就想和你单独吃一顿饭,也不行?”
在百里清明的手险些碰上她时,百里林初握在一起的双手紧贴腹部,人向后退了两步,避免两人触碰。
百里清明一愣,手指微微蜷缩。
她还是不喜与自己接触。
百里林初真想骂死自己,只是简单的接触,怎么就这么难,自己到底在抗拒什么?
他可是自己的父亲。
亲的。
这天下又有谁家女儿如她一般,对自己的父亲避如长蛇?
这得多寒心。
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对百里清明的抗拒,哪怕是简单的哄骗,她也装不出。
饭桌上,面对百里清明用公筷频繁夹来的菜肴,百里林初只得默默接受。
这一幕让她觉着温馨,可又过不了心中的坎儿。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抗拒感?
这顿饭,百里清明吃得满足,又有些拘谨。
想他面对公主殿下时,都不曾有过不适,处罚他们时也未曾放不开。
反倒是面对自己的女儿,想要明确表达关心,却会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