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偏了偏头,细细打量百里林初。
她现在哪还有体面可言。
小酥动动身子,企图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放她们进来。”大理寺少卿扬声道。
道路让开,百里林初继续向前。
没了那些人的遮挡,她看见府内完整的景象,从府门到大堂的这段距离,仿佛是一处小型的乱葬岗,倾下的雨水因尸体太多,堵塞了原本可流出的地方,在几个尸体间形成小的水洼,漫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寒风吹都吹不散。
有几个人冒着雨,将尸体一具具地搬进堂内。
百里林初慌乱地在这堆尸体里不断搜寻,她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嘴巴干得不行,什么都没有。
大理寺少卿走来,对她道:“令尊与其他人先行被我们找了出来,现正在堂内。”
百里林初没对他行礼,望了望大堂,沿已“开僻”出的路直走过去。
她方才没找到那熟悉的脸庞时,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侥幸他们还活着。
可当她看见堂内摆放的几具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憋了一路的眼泪,此刻像紧绷着的引突然断了,连着上面的珍珠挨个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扑通”一声,百里林初跪在地上,缓缓跪走到百里老夫人身旁,握住她冰冷日带水的手,泣不成声:“祖……祖母……”
她用手擦去百里老夫人脸上的污渍,身体忍不住颤抖。
“林初是祖母最喜欢的姑娘啦!”
“咱们林初长大了,知道疼祖母喽!”
“守女德,讲端庄干什么?林初只要快快乐乐的,祖母就高兴。”
“林初要嫁人了,祖母真真是舍不得你……”
“……”
一桢桢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全都是她与祖母的美好回忆,祖母对她说话时性上总是充满慈爱与欢喜,处处维护她宠着地。
“祖母!”百里林初弯下身子抱住那冰冷的尸体,“你看看我呀,林初回来了!”
她似乎是不死心,又移输到百里清明、百里夫人和两位哥哥跟前。
“爹……”
“娘……”
“大哥……”
“二哥……”
“你们都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她用力地摇晃他们,试图将“装睡”的他们摇醒:“别睡了,地上好凉的,我都淋了这么久的雨了,你们怎么还不醒过来关心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小姐……”小酥看见这一幕,不禁红了眼,老夫人对她有再造之恩,百里林初也待她极好,她已把太傅府当作自己的家。
昨日还在一起说笑的姐妹,今日便阴阳两隔了。
“林初!”
钟补钰一收到他爹的消息,马不停蹄地从雷刑司赶来,随行的还有刚从郊外山洞赶回的齐最生。
他一把抱住百里林初,满是心疼,想把她揉进怀里,护住这个心口伤痕累累的女孩。
她本该开开心心的,本可以过上更加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一夜之间全变了……
齐最生带着锦衣卫的人去郊外的山处山林间搜寻了许久,原本并无收获可以提前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有些东西到底是藏不住。
他不慎落入洞中我现了青盘人,锦衣卫的人找到另一条洞口与他汇合,毒蛊人没有苏醒,他便将返山洞中的人都关进雷利司定的牢房里。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眼见只要抓住杜光,消灭蛊虫,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他们俩可以好好亲密一番,但世事难料。
他刚回城,还没到雷刑司,便与骑马而来的钟祁钟撞了正着,见他神色紧张,他让手下人先送毒蛊人回去,自己与他同来,路上了解发生了何事。
他的新婚礼还未送出,就出了这种事。
一夜间都死了!
棘手。
这件事传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耳朵里,皇后对百里林初的清遇心疼极了,她特令让大理寺严查此事,想把百里林初撞入宫中调养,细想按她的性子,肯定会拒绝,但又怕她因发亲的缘故遭人异视,大手一摆,封她为乐安郡主,寄予她日后平安快乐之意。
齐最生将杜光的所做所为告诉皇上,皇上大怒,派兵四处抵捕杜光,杜光成了到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大理寺的人将死尸都带回验尸厅,让件作验尸,看看有没有其他收获。
钟祁钰将白里林初带回家,吩咐下人烧水,为她沐浴。
她淋的雨的时间过长,他怕她来上风寒。
房内,红色的帐子,红色的床褥,大红的“喜”字,红色的窗花,桌布是红的,烛灯是红的,艳丽的红与白里林初那落白如纸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沐完浴,身子过冒着丝丝热气,可她的心是冷的,冷的彻底……
她只穿了白色的里衣,未全干的墨发披在脑后,整个人腾缩在一起,双手环膝,下巴抵着自己的胳膊,睫毛下垂,打下一片阴影,呆呆地盯着一处,一言不发,一盯就是好久。
钟祁钰端了碗姜汤走进来,轻轻地关上门。
“林初,喝点姜汤,去驱寒。”
他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她没有要张嘴的意思。
他知道她现在很难受,将着汤放下,扯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被子 把它抖开,盖在百里林初身上,含着被子,将她轻轻抱住。
百里林初有了回应,将脸埋在他肩头,没有其余动作,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些许安稳。
“没事,一定会查明真相的,你还有我。”
他感受到怀里人在抖动,时不时从嘴里跑出几声呜咽。
她在哭。
“想哭就哭出来。”
“嘶……”
百里林初一口咬上他的肩头,她咬得很用力,将抽泣声全部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