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邦使臣都离开后,长安恢复了原先平静的日子。
宫内的教坊她来的很少,上一世进宫后,她就很少弹起自己的琵琶,只有给皇上奏乐时,才会将琵琶拿出来。
路上见到一名穿着浅色官服的年轻男子,李尚宫开口:“这位,就是大乐署的太乐令,宋辞初。大乐署位于太常寺,由太常寺卿管辖,大乐署平日里都是负责较为严肃的歌舞,用于祭祀或者军乐。”
“见过宋大人。”
宋辞初见到沈明沉,十分高兴:“原来这就是长安城的琵琶首席,久闻大名。轻尘,你这是要带她去内教坊?”
“是啊,没想到竟然碰上宋大人。”
宋辞初感慨道:“如果明沉可以来我们大乐署就好了,可惜,实在可惜。”
大乐署在宫外,沈明沉目前可不打算出去。
李尚宫道:“不打扰宋大人了。”
“好。”
宋辞初眉眼弯弯,目送李尚宫离去。
沈明沉感到一点不对劲,这李尚宫和宋大人,是不是有一些端倪在里头?
李尚宫带着沈明沉兜了一圈,把礼部的人都认识得七七八八,这才指着不远处的房间:“那个就是内教坊的丝竹部,你以后就在这里任职。”
毕竟是有着云钦大师亲传弟子的名头,还有陛下亲自赐的长安琵琶首席称号,这宫里倒是没有什么人敢对她不敬。
“辰明沉,赵贵妃有旨,希望您前往长乐宫,为娘娘奏乐。”
沈明沉收拾了东西:“好,我这就去。”
终于要见到她了,赵姝颐。
赵贵妃这个人,表面上和后宫姐妹都相处得极好,实际上最会在背地里捅刀子。
如果陛下是杀她的人,那么赵贵妃,就是背后的推手。
长乐宫中富丽堂皇,沈明沉路过自己曾经居住的承恩殿。
承恩殿如今还没有人居住,里面一片萧条。
入室,沈明沉向赵贵妃行礼:“参见赵贵妃。”
“平身吧。”
赵贵妃这才看向沈明沉,笑道:“听画师说,你脸上有碍,这才让你在国宴上戴上面帘,今日一见,这容貌还俏丽得很呀。”
沈明沉回复道:“奴婢相貌平庸,比不上娘娘国色倾城。”
赵贵妃就爱听这话。
“那日你的曲子,真是让本宫怀念了数日,如今你终于进宫来,可赶紧为本宫弹上一曲。”
“是。”
沈明沉拨弦,开始为赵贵妃弹奏。
赵贵妃听着开心极了:“果然弹得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弹一曲呢?本宫这也是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还要劳烦你再弹一曲了。”
“能让贵妃满意,是奴婢的荣幸。”
沈明沉坐在长乐宫,竟直接为赵贵妃弹了两个时辰的琵琶。
尽管以前她在山上练习也不过这个时辰,但面对赵贵妃,她此时确实有些手酸了。
宫女走上前:“贵妃娘娘,今夜陛下要来您这里用膳呢。”
听到这里,赵贵妃才放过了沈明沉。
“既然陛下要来,那赶紧吩咐小厨房去做一些餐食,明沉,你就先下去吧,改日,本宫再让你来弹奏。”
沈明沉抱着琵琶,缓缓行礼告退。
赵贵妃好奇:“说来真是奇怪,陛下之前都是传唤妃子去用膳的,怎么这段日子,都是亲自过来了呢。”
“肯定是陛下喜欢娘娘,这才愿意亲自过来。”
沈明沉离开长乐宫,回首看了看这宫殿。
赵贵妃今天是给她下马威呢。
作为百蝶采花宴最出彩的一个人,进宫了,赵姝颐不妒忌才怪。
沈明沉可太了解她是什么人了。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沈明沉准备出宫回府好好休息。
刚走出长乐宫的宫门,行至无人的宫道,沈明沉就发现有一颗石头丢到了她的脚下。
沈明沉四处看了看,这是哪里来的小石头?
小石头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她脚边,沈明沉捡起石头,这才发现,这些石头上面都带着一丝血迹。
好似那个人知道沈明沉停下了脚步,石子丢得更快了。
沈明沉望了望天色,太监们这个时间应该在准备点灯了。
跟着石子抛过来的方向,沈明沉一步一步往前面走了过去。
她的步子很缓,隐隐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深不可见的宫道,右侧有一小扇残破不堪的宫门。
宫门并未完全合上,从缝隙看进去,可以看到杂草丛生。
沈明沉正想推门,却发现这绑了一条锁链,将合不上的宫门捆住了。
“……”
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低吟,沈明沉立刻寒毛直竖!
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沈明沉的裙摆,沈明沉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发现一只肮脏不堪的手从宫门内伸了出来。
“!!!”
沈明沉捂住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沉……”
听到有些熟悉的嗓音,沈明沉马上蹲下身。
天色昏暗,泛起深沉的蓝色。
沈明沉身边没有烛火,但也通过这双手马上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濡香!”
濡香怎么会在此处!
她不是应该入宫侍寝后平步青云吗?
“明沉……”
濡香说话不太利索,沈明沉看了许久才看清,濡香的舌头上被打了一颗钉子,上面正连着一根链条。
濡香满身血污,头发蓬乱。
沈明沉握住濡香的手,着急问道:“濡香,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赵……”
沈明沉猜测:“是赵贵妃把你弄成这样的?”
濡香摇摇头。
“太后娘娘?”
听到这里,濡香疯狂点着头。
“太后……太后!”
并不好闻的铁锈味弥漫出来,沈明沉心都颤了。
她尝试着问:“所以,你触犯了太后的忌讳,所以她将你关在这里?”
濡香继续点头。
沈明沉想起她那件淡粉色的衣裳,心下有了了断。
“是不是太后不喜浅粉色,所以迁怒于你?”
“嗯!”
沈明沉蹙眉:“濡香,我知道了。你想我怎么帮你?但如果是出去的话……我如今的身份,怕是也不够资格带你离开。”
濡香是宫妃,她只是一个琵琶首席,她就算捅破了天也没办法从皇帝太后的手底下把人救出来。
濡香抓着沈明沉的手,艰难开口。
“翠枝……她。”
“翠枝难道也出了事?”
“不。”
“你是让我,照顾好翠枝?”
濡香这才点头。
远处开始有光经过,这是太监来点灯了。
此处不宜久留,沈明沉知道值夜班的侍卫很快就会开始巡逻,她从怀里掏了些碎银给濡香。
“你拿着,看能不能和送餐食的宫女太监通融一下。我要先走了,改日找到机会,再来看你。”
濡香点点头。
沈明沉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离开了宫道。
她为濡香的境遇感到惋惜,明明那件衣服已经毁掉了,可濡香还是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样衣弄到了手上。
太后前世注重礼佛,陛下甚至大力修缮大佛寺,供太后前往清修。
恶贯满盈,才要祈求神明原谅。
沈明沉思绪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路过曾经居住的承恩殿。
如今的承恩殿还是一片萧条,冷风吹过,漆黑的庞大宫殿只觉着渗人。
一阵细细的哭声从宫殿内传出来。
承恩殿的宫门上了锁,沈明沉也只好作罢离开。
走了几步,沈明沉又觉着不对。
承恩殿无人居住,里面又怎会出现哭声?
沈明沉背脊发凉,再仔细听,那阵哭声已经没有了。
浓夜如墨色,席卷了皇宫的上空,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宫女低着头经过。
宫中不能穿白色,沈明沉回头一看,刚才好像幻觉一般。
那个小宫女,忽然消失不见了。
快宵禁了,再不出宫就出不去了。
沈明沉加快了出宫的脚步,换了个身份重新进宫,竟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既然都与赵家有关,那便一点点开始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