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车站(1 / 1)

我的家,离火车站不远。站在站台边上,等待。打算随便做一次远足,即便兜里没有钱,也不显得躁动与惶恐。

有人把一张证件递进一个小窗口,一打票被递出来,这是某种幻觉。小窗口离地15米,由一片米黄色木板阻挡,上面写着三个方正小字——售票口。木板下面,一个巴掌大窑形小洞,有人搁进去五毛钱,里面一个只能看到十分之一部分的女人把一张硬纸片从小洞里扔出来。可以看到是一只白皙的手,养尊处优,无名指套着一枚金黄色的戒指,像一只高贵的眼睛,睥睨众生。

墙角处,一个女孩坐在连椅上,嘴里不停吹泡泡,面部似笑非笑,旁边的小林说着似是而非的废话,力图证明自己是一个有思想,有能力的人,未来值得期待。旅客满屋子拢共十几个人,分散在屋子四周的长连椅上,有人抽烟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有人面目呆滞磕麻籽。

旅客是一个充满温暖的称呼,当坐上绿皮火车,头顶的小喇叭里,有一位温柔磁性的声音会对每一个乘客进行礼貌的问候,并称之为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并愿意和每一个乘客交朋友。然后伴随一段萨克斯,悠扬而惆怅的《回家》,或是欢快的索拉《百鸟朝凤》。然后坐在硬皮椅子上,被庞大的铁皮兽拉向远方。

在某一夜的梦里,我摸着裤兜,确证我没有一分钱,我向站外走去,不一会,一条庞大的光柱划破夜空,从远方而来,伴着齿轮咬合铁轨的声音,伴着一声长鸣呼啸而来。然后长舒一口气,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十几条身影迫不及待,鱼贯而入。

不一会,列车东去。睡眼惺忪的旗手,目视列车开出小站,然后和车尾的棋手敬礼致意,列车算开始下一段旅程。

然后,小站又归于沉寂。

头顶一轮圆月孤独地停留在黑魆魆的山谷。一条河,从逼仄的山沟里流出来,被月光映照豁然开朗,铺满散碎的光点宛若星河。映着周遭草木凄惨惨的白。我从一段坡道而下,走在一片草丛中,感觉到我的脚好像踩在冰面上,湿滑而力不从心。

于是心情焦灼起来,不停的行走是最好的安慰。忽然感觉脚趾触在地面,才发现我没穿鞋子。我边走边向四周搜索,看有没有被人扔掉的破烂。我捡到的第一双鞋是棉麻长腰棉鞋,太脏,大致判断是浅灰色,有细碎的小花朵。

脚上有鞋,走在路上就不会显得过于落魄。有细风沿河沟串过来,冷月当空,也不会感觉饥寒交迫。天际渐渐泛白,远方的村庄沉浸在乳白色的晨雾中。

几条路接到村里,扭结着泛着冷森的白。黑与暗无处不在,总感觉有什么在隐匿。环顾四周,四座山身形各异。南边的南屏山巍然而立,像一位举着双手恫吓孩子的怪癖老人。

西边虎头山,抱头鼠窜。北边观坪山,从更远处逶迤而至,喘息小憩。西边柴家坪,像一位抽烟的老汉,躬身屈膝,风烛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