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二年的寒冬,京城笼罩着一层异常的阴云。
自九月的到来,痘疫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降临人间,从河北的边缘地带悄无声息地向京城蔓延开来,就像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迅速占领了这座繁华之城。
感染的人数每日剧增,但救治的效率却远远跟不上病毒传播的速度。十个患者中,只有不足五个能够得到有效的治疗。
尤其是儿童,成为最易受伤害的群体。
当父母看到自己孩子那苍白的小脸,听着他们虚弱无力的哭喊,每一天都是对心灵的巨大打击。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些可怕的痘疫。
顺治帝福临,便是因此疫病而离世,那是一种致命的疾病,即使是圣祖康熙幼年时期也曾不幸中招。
因此,宫中对此疫情的恐惧之情不言而喻,如同寒冬里的阴云压顶,令人心惊胆战。
皇帝不仅忙于处理朝堂上的琐碎事务,更是将撷芳殿作为重中之重,亲自嘱咐宫人细心照料每一位公主与阿哥。
更是吩咐将孩子们一一抱至生母或养母的宫殿内悉心照顾!
翊坤宫内
瞧着嬿婉正和永珏玩得开心,清徵漫不经心道:“你如今马上就是贵人了,如今也算是圣眷正浓。”
嬿婉柔柔笑着:“皇上正烦心着,我也不想凑上去。再说了,这痘疫这般猖狂,我实在放心不下永珏,看着他活泼健康,我才安心了!”
清徵含笑道:“我总算是明白了姐姐为何老是训我了?”
嬿婉好奇道:“为何啊?皇后娘娘向来疼您,怎会训斥您?”
清徵:“姐姐总是觉得我把永琏和璟瑟她们宠的太过,今儿瞧了你,我也算发现了为什么了!”
嬿婉扑哧一笑,“永珏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宠一点也无妨的。”
突然,门外慌乱又仓促的脚步声响起,拍门声早已失了分寸。
莲心立马上前开门,开门便见一个小太监滚了进来,大呼小叫:“娘娘,娘娘不好了!长春宫传来消息,说是小阿哥都出痘了!小阿哥染上痘疫了!”
清徵的心陡然一跳,几乎是失去了节奏。
清徵起身就要往长春宫去,临走前说道:“嬿婉,你在这儿看着永珏,我先去长春宫一趟,长春宫那儿我实在放心不下!”
嬿婉知道拦不住,只能顺从道:“我明白的。我不会让永诀出现任何闪失的。”
清徵赶往长春宫时,得知永琮已经被送去了撷芳殿,皇后已经去撷芳殿守着了。
清徵尽力把气喘匀,把赵一泰叫来,问道:“宫里是谁先出痘的,这些人不都出去了吗?怎么会传到长春宫来呢?”
赵一泰也是慌了神,“奴才也不知,最先出痘的是茉心的额娘,后来茉心也出痘了,都死了,奴才不知为何会传到长春宫来?”
茉心,慧贤皇贵妃的侍女。
清徵想起了当日见到慧贤皇贵妃的最后一面,言语之间满是对皇后的痛恨之情,莫非是茉心干的。
可是不对啊,茉心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没了慧贤皇贵妃,她怎会接触到长春宫呢!
定是有人助她的。
“永琮怎么会出痘呢?”
赵一泰回道:“小阿哥的乳母得了痘,小阿哥每日都喝奶,这才传上了”
清徵继续问道:“璟瑟呢,她没事吧?还有永琏呢。”
赵一泰:“公主没事,二阿哥也没事。”
清徵这才稍稍松了心。
上天似乎并不眷顾这个孩子,也没让他长大一岁,便让他走了。
永琮是在除夕前的前一夜去世的,其实也能想到,永琮早产,身子骨弱,怎会抵得过这来势汹汹的恶疾呢。
皇后在听闻永琮死讯后,当即便晕了过去。
清徵自然随侍一旁,瞧着姐姐醒了,便给她喂药。
可是骤然失去孩子,琅嬅的心都要绝望了。
清徵劝说:“姐姐,永琮去了,你还有永琏和璟瑟啊,你若是倒了,这两个孩子该要依靠谁啊?”
琅嬅为着两个孩子,这才肯喝药。
因着永琮离世,这年过得惨淡无比。
皇上悲痛欲绝,因此给永琮的丧仪十分隆重盛大,但是再怎么隆重,也止不住皇上的哀恸。
永琮夭折,皇上悲痛,皇后因痛失幼子缠绵病榻,璟瑟公主侍奉在旁。
这一夜,清徵正主持完宝华殿的超度事宜,心里放不下姐姐,正前往长春宫探望姐姐,却在长春宫外的长街一侧,短短一瞥,却看见了穿着素服的玫嫔,正望着凄怆的长春宫,悠然斜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清徵看着心里麻麻的,身边的莲心连连催促,“主儿,咱们还是快些去吧,待会儿夜深了,就不方便出门了。”
清徵摇了摇头,便也快步走了。
清徵扶着莲心的手,走在昏暗的长街上,心思越发活泛,“怎么样,永琮乳母为何会染上病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莲心摇了摇头:“正在排查,按照娘娘的吩咐,对于那位乳母的一切事宜都在排查,假以时日定能查出。”
清徵含着一丝冷笑,“在这宫里,本宫从来不信巧合。为何偏偏是永琮的乳母不是他人呢?”
到了长春宫,瞧着因为永琮早夭而伤心欲绝的姐姐,清徵也是伤心。
但是因为膝下还有子女需要照顾,琅嬅也算是提起了精神。
为了永琮的过世,宫中一片死气沉沉,皇上虽然悲伤,但是幸好还有永琏这个嫡子在,也算是没有过于伤心。
为了散散宫里的悲伤之情,永琏和钮祜禄家的小姐的婚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琅嬅也提起了精神,安心操持自己儿子的婚事。
二月初,嫡长子永琏和钮祜禄家的小姐完婚,帝后亲至。
这宫里也算是添了点喜气。
这段日子,清徵忙于事务,无暇照顾永珏,永珏还是由嬿婉照顾的。
这日,清徵难得闲了,便邀嬿婉出门走走,散散心。
清徵遥遥望去,红梅在雪色中格外显眼,“听说皇上过不久就要东巡了,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东巡,意义非凡啊!”
嬿婉柔柔笑着:“是啊,皇上东巡,倒是可以出宫去散散心了!”
清徵伸手折下一支梅花,“听说,凌云彻调到御前去了?”
嬿婉不知其意,只说:“是啊,他调到那里也算是有前景了,日后的仕途也顺了!”
清徵拨弄着梅花上的雪霜,漫不经心:“这御前侍卫向来是是由满军旗的上三旗担任,本宫没记错的话,凌云彻不是吧!本宫的哥哥也曾今担任过,只是不知这凌云彻是由哪位贵人看重,进了这御前侍卫了!”
待到梅花上的雪花没了,清徵递给嬿婉,“本宫知道,你是一个极重感情之人,可是这感情也该给对人,你在本宫宫里多年,本宫拿你当妹妹对待,自然是希望你顺顺利利的。”
嬿婉抬头望着清徵漆黑的眸子,道:“自然,娘娘拿我当妹妹,嬿婉也早已把您当作姐姐看待,翊坤宫就是嬿婉的家,姐姐的话,嬿婉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