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
路面的小坑,很快存续出积水。
满载的半挂车,飞速驶来,即将接近十字路口。
黑衣男人一脚踹出。
那肥胖男人一个踉跄,朝前走了两三步,方才稳住身形,不至于跌倒。当他想要回头骂时,却感觉侧身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望去,瞳孔微缩。
只看到他张大了嘴巴,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砰的一声!
一个肉球飞出,摔在地上。
肉球皲裂,鲜血涓涓流出,血红的脏器扭曲的从腹部裂痕中弥漫出来,雨水流入其中,将鲜血、脏器,慢慢挤了出来。
满载半挂车继续向远处开去。
黑色西装的男人坐上出租车,离开了案发现场。
……早些时候。
苏暖坐上公交车不久,车窗外开始下雨。
雨珠落在玻璃上,划出一小道水痕。慢慢的,落在玻璃上的雨珠多了,玻璃彻底湿润,车窗外街道,也逐渐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
苏暖像是鹌鹑一样,缩在公交车靠窗位置的座位上,全身遍布寒意。刚才那男人眼神,让她心惊,害怕。
现在,她有点后悔。
她的后背再一次佝偻起来,眼神中的神采如雾气一般的消散,好看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白色的呼吸,扑在玻璃上,化成水汽,让本就不清晰的世界,更加模糊。
公交车停下,雨很大。
平坦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紧紧贴着地面,雨水砸在地上,哗哗作响。
下车后。
苏暖站在公交车候车厅。
同行人打着伞纷纷离开,没有伞的,打电话让家人送来伞。和她同坐一辆车,穿着同一个学校校服的女孩儿给父母打电话。
“妈,我没带伞。”
雨声很大,女孩儿讲电话的时候,开了免提。
“你爸拿伞下去了,你稍等一会儿,别让淋着,这雨这么大,还是秋雨,被淋着,非得感冒不行。”
“知道了。”
挂掉电话,女孩儿看了一眼苏暖,没做声。
片刻后,女孩儿爸爸来了。
父女俩打着伞离开。
苏暖在公交车候车厅等了一小会儿,她原本想要等雨稍微变小之后,再离开的。但是天色越来越晚,光线越来越暗,她害怕再碰见刚才的男人。
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可想了想又抱在怀里,怕淋湿。目光朝着前方看去,又左右看了看,确定两边没有车以后,毅然决然,走进雨中。
冰冷的雨水扑在她身上。
回到家里的时候,苏暖全身湿透了。
水,顺着她的裤脚往下流水,双脚像是泡在水里一样。她不敢耽搁,迅速脱了衣裳,去洗了一个热水澡人,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窗外,雨越来越大。
屋内,寂静的让人抓狂。
嗡……
手机响了,苏暖拿起手机一看。
陈诺打来的。
“喂,陈诺。”
“到家了吗?”
“到了。”
“淋雨了吗?”
“……没有。前脚到家,后脚下雨。”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下。
“运气挺好。天气凉,注意保暖。”
“嗯。那你到家了吗?”
“我也到了,现在正打算吃饭。”
“那你先吃饭,我要挂了……”
“你现在还和你舅舅舅妈住在一起吗?”
陈诺打断了苏暖的话,抢先问道。
苏暖愣神,小手攥着衣角。
“对,我还和他们住在一起。”
“有事打电话。”
“好。”
苏暖挂掉电话,眼中出现一层朦胧的雾气。
她坐在床上,心里越来越委屈,最后,眼眶支撑不住眼泪的重量,从眼角滑落。
苏暖趴在床上,把脑袋埋在被子。
屋子很安静,时不时传来隐隐抽泣声……
许诺挂掉电话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眉头微蹙。他想对苏暖舅舅舅妈动手,可没有理由,又觉得这样不妥。
直到心头的情绪落下去。
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少爷,该晚饭了。”
身后出现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西装修身,包裹玲珑娇躯,双腿修长笔直,黑色的高跟鞋,让女人更加高挑。
……
这场雨。
好像要把江海市一年的雨,全下完一样。
从昨天晚上持续到今天早上。
雨势很大,半点的减小的迹象都没有。
天蒙蒙亮。
惨白色的微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放在床头柜的上的手机,突然开始喧闹,刺耳的声音,把正在熟睡的苏暖惊醒。她伸出的小手,关掉闹钟,拖着疲惫的身躯,想要坐起身来。
但,试了两三次,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难受……咳咳咳。”
稍微缓了缓,苏暖再次试了试,但依旧于事无补,还是坐不起来。这个样子,别说去学校了,就是穿衣裳都不大可能。
她拿起手机,找到班主任老师的电话,请了假。
挂掉电话之后,把手机随意的扔在枕头旁边。
然后,再一次沉沉睡去。
等她第二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屋子里很暗,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光线,依旧惨白无色,窗外还在下雨,雨水依旧很大。
苏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
中午了。
感冒好像非但没有好,反而烧的更高了。
鼻子不通,四肢无力,头很痛,喉咙像是被塞了一个羽毛,时不时就要痒一样,紧跟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喉咙的血肉生生撕裂。
她用双臂强行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喝药,或者吃点东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感冒永远好不了。但,双臂无力,犹如棉花。身子像是灌了铅,难以动弹。
“咳咳咳……”
浓浓的无力感和恐慌感,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耳边像是有人在说话,嗡嗡响个不停。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凉意,驱散了滚烫的热浪,占据了无力的身躯。
苏暖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
很真实却又很模糊。
她看到了父母,回到了小时候……真实又模糊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不断得上演。
……
当她第三次清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身躯依旧无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像走到了生命尽头。
她拿起手机,或者说是把手机拖到眼前,然后用力将手机支撑起来,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舅舅舅妈。
她没有舅妈的电,只有舅舅的。
按下博通按键。
没一会儿,通了。
“喂,舅舅……”
“你舅舅没带手机,怎么了?没钱了?”
对面的语气很冲,很不耐烦。
“不是,我感冒了。”
“感冒了?感冒给你舅舅打什么电话?感冒了吃药!多大个人了,感冒还要找人去看你?又不是多大病。不知道,还以为你快死了。”
苏暖本来想让舅舅过来,可现在……她还怎么说出口。
“挂了吧,我还有事。”
嘟嘟嘟……
苏暖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淌出来,冰冷的眼泪在滚烫的脸颊上,格外的清晰。
她用被子蒙着头,哭的声音很大……
十几分钟后。
苏暖红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
她再次支起手机,找到陈诺的薇信,她想试试给陈诺打电话,可又一想,陈诺现在正在上课,怎么可能来看她。
手机恰好黑屏。
苏暖看着手机屏中她那狼狈的倒影。
心里狠狠被刺痛。
现在这个样子,陈诺怎么可能来。
……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煎熬。
苏暖在昏睡和清醒之间,不断的交替。
窗帘缝隙中的光线,从惨白色到逐渐暗淡消失。
屋子,彻底黑了下来。
苏暖的已经无法判断,现在她,是在做梦还是在清醒。她只是感觉身上的难受,好像减轻了不少,虽然身体依旧无力。
但喉咙、脑袋都不疼了。
身上的灼烧感消失了。
眼睛也不再肿胀滚烫……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她隐隐约约看到卧室门口的方向,走进来一个人。人影佝偻,面带微笑,虽然在黑暗里,但苏暖依旧能清晰的看到老人的面容。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