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步步高升,如火焰般炽热的阳光无情地洒在秦天的背上,他感到浑身不适,手中的耒耜似乎也被施了魔法,变得越发沉重,翻土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豆大的汗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进他的眼睛,与刺眼的阳光狼狈为奸,让秦天眼前的事物模糊不清。
过去,秦天最多也就是练练剑法,或者读书做赋,这种粗活重活,他从未尝试过。仅仅劳作了这么一会儿,秦天就觉得痛苦不堪。而章邯的情况则比秦天好一些,他曾经在军中待过很长时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军事训练,让章邯拥有了比秦天更强健的体魄和更强的耐力。正当秦天准备休息片刻时,一个声音如箭一般射入他的耳中:“游学的士人,这种粗重的活计,如果干不了,还是还给老丈吧,何必自讨苦吃呢?”秦天擦去脸上的汗水,看到一位光着脚的墨者站在一旁,正看着自己干活。
秦天清楚地记得,原本这位墨者干活的位置离自己很远,没想到这么快就赶了上来。
秦天眉头微皱,稍纵即逝,而后便舒展开来。眼前的墨者言语犀利,却也不无道理。自己不过劳作片刻,何谈疲惫?何谈苦楚?要知道,中国的农民两千年来一直如此,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
他们的一生都与土地紧密相连,难道不更应该叫苦不迭?可又有谁看到了?又有谁对他们心怀怜悯?此时此刻,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嬴政的罪孽略作弥补罢了。
章邯刚想插话,却被秦天拦下。秦天强压心中的躁动与烦闷,奋力将耒耜的尖头插进泥土,然后用脚踩在耒耜的横梁上,使其深入土中,最后双手使力,将土块翻动出来。
如此重复,秦天几近麻木,可他依然坚持在田野中劳作。
不一会儿,秦天身旁的墨者说道:“这位游学士子,我劝你还是放下手中的耒耜吧。你看看我们,再看看这些在田间耕作的农夫,哪一个身着如你这般华美的衣衫?穿着这样的衣服,怎能胜任农活呢?”
“你……”章邯一旁听到墨者的话,心里忽地升起一股怒气,刚想亮明身份,给他点厉害瞧瞧,一旁的秦天却把他拦住了。
秦天回头问道:“老伯,您家里有没有干农活的衣裳啊?我想跟您换一换。”
那位墨者老伯自然也是认识的,他是墨家巨子的徒弟墨风。平日里,他没少帮老伯的忙,虽然感觉他挺傲气的,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咄咄逼人过。
老伯本来以为秦天会受不了墨风的挖苦,直接甩手不干了,没想到秦天还是坚持要干下去。老伯连忙说道:“我家里还有我儿子的两套衣服,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到家里去换吧。”
“感激老丈。”
秦天回应道:“我叫秦天,他叫甘耳,尚未请教老丈尊姓大名?”
老人微笑着回答:“愧对客人询问,我名叫阳。”
秦天深知,在我国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姓氏仅为贵族所独有,寻常百姓往往仅有一个单字名字。 秦天与章邯同行,拜访了一位老丈,他引领二人进入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屋。老丈颇感尴尬,谦逊地说道:“尊贵的客人,家中陈设简陋,望您不要介意。”
&34;老丈,您的儿子究竟在哪里呢?&34;秦天不禁心生困惑,开口询问。
长辈深沉地叹息道:“恕我直言,我共有三子,长子和次子分别在灭楚之战和伐燕战役中英勇牺牲,他们为家族争取到了五百亩良田。至于我的小儿子季婴,近期被征召至皇陵服役,目前尚不知其能否平安归来。”
谈及至此,长者情绪愈发感伤。秦天默然无语,抬头仰望,泪水在眼眶中荡漾。目睹屋瓦之上茅草疏漏,秦天心中感慨,倘若他的儿子在侧,哪怕仅有一人,生活何至于此?春耕对百姓生存之重要不言而喻,然而,他的儿子却需远赴徭役,甚至能否归来,仍属未知。
首次,他对父皇嬴政的行为产生了质疑,不可否认,父皇建立了辉煌的功业,惠及万世,然而,这也导致了百姓的沉重负担,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承受了无尽的苦难。
说话间,老丈从内室取出两套衣物,章邯一眼便看出,那衣物上竟有三个补丁。章邯正欲开口,秦天却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即从老丈手中接过衣物。
秦天心知,这应是老丈所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两件衣物,自己若要交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丈感到尴尬。使老丈陷入困境,一则使其日后无颜见人,二则自己在百姓眼中的形象,只怕也会大打折扣。
于是,秦天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将那套质地粗糙、做工简陋的衣物穿上。章邯一触碰到那衣物,便知道秦天从未穿过如此粗劣的布衣,那肌肤对这种布料想必也十分不适应。然而,章邯却发现秦天脸上毫无不适之色。
鉴于秦天的表现,章邯不便再多言。自投身军旅以来,他深知这些困苦算不上什么,然而对于秦天而言……
秦天身着此衣,笑对章邯道:“甘耳,我在工作时穿着那衣物实感不适,相较之下,这身衣服既合身又便于行事。”
见秦天如此态度,章邯也只得默默将衣物穿上。
“老丈,这两件衣服就送你了,权当我与你换的。”秦天知道老丈家中并不富裕,此时的布料,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也是格外的金贵,甚至浆洗的时候,敲打都是格外的小心,生怕打坏了衣服。
秦天欲再拾耒耜,却为墨风所阻,警示曰:“游学诸君,吾劝尔等将耒耜归还老丈。以尔等之速率,何时方能竣耕此地?若误农时,届时官府追究,责任在于老丈,非尔等也。”
目光交汇之际,秦天敏锐地捕捉到墨风眼中流露出的对自己的轻蔑与嘲讽之意。面对墨风一再的刁难与挑战,即便是性情温和之人,也难免心生怒火。
&34;侮辱太过分,……章邯欲怒不可遏,却又被秦天再度阻拦。&34;
秦天目光深邃,严肃询问:“阁下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