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舒尤坐在食堂里吃着包子，红姐一群人就过来。
红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舒尤面前的桌子上。
肥硕巨大的屁股占据了桌面的三分之二。
舒尤往后靠，与她拉开距离，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
“干什么？”
红姐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听说你昨天还敢威胁黄毛？”
原来那根枯草还真是叫黄毛。
舒尤冷着脸：“告诉他在厂里聚众斗殴会被开除，这叫威胁吗？我这是为了他好。”
红姐怒地一拍桌子，提高了声音：“这个只骚狐狸，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幸好舒尤已经把包子吃完，否则真要被这句话噎死。
她拍拍手，把凳子挪远些：“我眼光没那么差。”
红姐怒问：“你什么意思？”
舒尤看看墙上的挂钟，有几分不耐烦：“到底要干什么？不说我上班去了。”
她随即站起来，打算往外走。
红姐伸手拦住了她：“我告诉你，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我也不想在厂里生事，今晚八点，桥头网吧，我在那等你，把咱们的新仇旧恨好好了一了。”
红姐的跟班指着舒尤警告：“识相点，给我老老实实赴约。否则…… ”
舒尤没理她 ，也不在乎否则…… 之后会怎么样。
先一步跨出了食堂的门。
……
这一整天，红姐和她的跟班更加肆无忌惮。
上班时候不仅聊天，有好几次还哈哈大笑，引得旁边流水线上的工人纷纷侧目。
除此之外，她们故意把活做得七零八落，到了舒尤这里，竟大半都是不合格的东西。
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舒尤跟主管说了一下情况。
到了下午，主管慢悠悠摇到车间，在几条线上指手画脚了一番后，才来到舒尤他们这条线。
红姐跟主管很熟，主动跟他聊起了天，还给他抓了一把瓜子。
见舒尤朝自己投去希冀的目光时，主管才来到舒尤身边。
舒尤从旁边小山一样高的一堆零件中拿了一个，递给主管。
这是她一整天捡出来的不合格产品。
不管红姐几个做工有多慢，效率有多低，但不能在产品质量上偷懒。
毕竟这个电子厂出产的电器是要卖给本县千家万户的。舒尤听说，他们还有计划，下一步要把这些电器销到外省。
舒尤不想因为质量问题导致厂里砸了招牌。
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厂待遇还不错，舒尤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主管接过去，却连看都没看。
他将零件重新放回去，意味深长地提点舒尤：“其实这些东西要求没那么严格。大了能用，小了也能用。你知道咱们厂最近收了几笔大订单，供货吃紧，所以别太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关键是按时完成任务。”
她们这条线负责的收音机放大器里的一个小零件。
主管说的不错，大小一些影响不大，都能装得上。
但有概率会造成接触不良，放大器功能失效。
舒尤道：“我这里没问题，就算到了质检那也过不了关。”
主管嗤笑道：“小姑娘，你还是太较真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种内部零件，放在收音机里，谁会拆出来看？只要功能没问题，谁管啊？质检的工资跟厂里的效益挂钩，他们也是要吃饭的，怎么可能卡这个？”
主管说完，跟红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红姐几个看舒尤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人嘲讽：“傅小美，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主管不说什么，质检不说什么，厂长不说什么，顾客也不说什么。轮得着你在这里唧唧歪歪吗？”
红姐甚至很大度地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颇有知心大姐的意味，劝慰到：“我知道你对我心存不满，想找点借口刁难我。但是小美，咱们私人恩怨别牵扯到厂子啊，你说厂子出问题，不就等于砸了几千个员工的饭碗吗？”
见旁边几条线的人都带着不友善的目光看过来，红姐十分满意。
她表情更加柔和：“听姐的，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聊。”
她凑近舒尤的耳朵小声道：“今晚等你，不见不散。”
……
晚上七点半，红姐带着一帮人出现在桥头的夜市。
几人走到一处馄饨摊前，只见三张小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穿蓝衣服的小跟班对红姐说：“人太多了，位也没有，要不咱们换一家？”
这家馄饨是本地最好吃的一家，红姐不愿意。
“不换，就冲这个来的。”
蓝衣服看看手表：“姐，可是快到八点了，咱们不是跟傅小美约好…… ”
红姐嗤笑一声：“跟她讲什么守时？让她多等一会又怎么样？”
另一个跟班也跟着附和：“就是，让她多等一会怎么了？再说了，网吧里不是可以玩电脑吗？又不会无聊。”
红姐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土包子，怕是连电脑啥样都没见过吧，她怎么可能会玩电脑？”
跟班立刻说：“说的也对，瞧她那个穷酸样，她怎么会有钱玩电脑？”
几人哈哈大笑着。
红姐随手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蓝衣服：“去买几瓶汽水，姐请你们喝，咱们边喝边等。”
大家不约而同眼前一亮。
在人均月工资只有20块钱的年代，一瓶汽水五毛，算是十分奢侈的食物了。
红姐出手大方，舍得为大家花钱，这也是几个小跟班愿意跟着她的原因。
大家吃完馄饨，慢悠悠摇晃到网吧，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红姐也不着急，先去前台开了几台机子。
入座后不紧不慢点开网页找了首歌放着，这才要大家去找舒尤。
网吧不算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人在不在很明显。
这里显然没有舒尤的身影。
几人去厕所找了也没人，又去问前台。
“没有啊，今晚来的都是男的，你们是我接待的第一批女孩。”前台说。
“她竟然敢不来！”红姐气的一把摘下耳机。
“姐！我现在就去宿舍帮你把她揪出来！”小跟班道。
红姐的威信再一次受到挑战，她十分愤怒：“我跟你一起去，今晚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几个人去前台寄存了时间，浩浩荡荡出了网吧门。
这时，听到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这是打算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