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姥得意地昂起头：“那是自然，本宫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大当家枯骨老人一直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潘小贤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闭上了。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出发。”朽木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时辰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上空那道破碎的星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巨大的残骸开始按照某种诡异的轨迹重新排列，最终在虚空中拼凑出一座高达万丈的白骨巨门。

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片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虚无空间。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消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便钻进了鼻腔。那味道像是腐烂了几百年的花蜜，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粘稠得几乎能把肺叶糊住。

潘小贤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这种黑不是单纯的无光，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剥夺。神识刚一探出体表，就像是撞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脂，被硬生生压制在三寸之内。在这里，眼睛瞎了，神识废了，所有人瞬间成了聋子瞎子。

“别乱动。”童姥那稚嫩却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里的规则压制五感，乱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周围传来一阵骚乱，显然那些习惯了用神识探路的修士们此刻极度不适。有人呼吸急促，有人拔出了兵器，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鬼地方……老子的神识竟然出不去！”

“点火！谁有火属性法宝？”

“蠢货！别……”

童姥的警告晚了半拍。

“噌！”

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在不远处亮起。那是一个散修祭出了一盏琉璃灯。光芒虽然微弱，但这漆黑如墨的世界里，却像是在深夜里点亮了一颗太阳。

光亮仅仅维持了十分之一刹那。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陡然炸响。那声音频率极高，带着某种特殊的灵力共振，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啊——！什么东西！救……”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喉咙。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像是嚼碎骨头的动静。

那盏琉璃灯灭了，黑暗重新笼罩。

全场死寂。只有那咀嚼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找死。”朽木老人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

潘小贤站在穆红绫身侧，右手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眉心处的皮肉微微蠕动，那只隐藏的森罗魔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

原本漆黑的虚空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构图。他看到，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足百丈的地方，悬浮着一片密密麻麻的“乌云”。

那不是云。

那是成千上万只牛犊大小的巨蜂。它们通体漆黑，只有尾部的毒针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复眼由无数个细小的晶体组成，死死盯着下方这群鲜活的血肉。

刚才那个点灯的散修，此刻只剩下半截身子，正被三只巨蜂争抢着撕扯。

“这玩意儿……有点多啊。”潘小贤心里嘀咕，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把身子往穆红绫那边凑了凑。

“陛下，怕黑吗？小生怀里暖和。”

穆红绫浑身紧绷，没好气地传音：“闭嘴。看清是什么了吗？”

“马蜂窝。大得离谱的那种。”潘小贤收起玩笑，“准备动手吧，它们要下来了。”

话音未落，头顶那片“乌云”动了。

无数道黑影如陨石般坠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砸向人群。

“结阵！”

千面妖姬娇喝一声，双手掐诀。一道淡粉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将众人笼罩在内。朽木老人手中的拐杖化作无数枯藤，在光幕外编织成第二道防线。搬山尊者则是一声怒吼，浑身肌肉隆起，如同一尊铁塔般挡在最前方。

砰砰砰砰！

巨蜂撞击在结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那声音就像是大雨倾盆，只不过这雨点是一只只重达千斤的妖兽。

“啊！我的腿！”

防御结界并非无死角，边缘处几个反应慢的散修瞬间被拖了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喷溅在光幕上，触目惊心。

一只漏网的巨蜂穿过了枯藤的缝隙，复眼闪烁着凶光，直扑穆红绫的后心。它的速度极快，尾针上的毒液已经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穆红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并未察觉身后的异样。

“小心！”旁边一个邪修看似好心地喊了一嗓子，身形却悄悄往旁边一闪，显然是想拿穆红绫当挡箭牌，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就在那毒针距离穆红绫不足三尺时。

啪。

一只折扇极其突兀地伸了过来。

潘小贤手腕一抖，扇面并未完全打开，而是像拍苍蝇一样，在那巨蜂的脑袋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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