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端木长青被他护在上面,虽然也昏迷了过去,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衣服脏了点。
“大爷的……这回亏大了……”
潘小贤躺在碎石堆上,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模糊。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没有熟悉的星辰,也没有蓝天白云。
灰蒙蒙的天幕上,挂着三轮巨大的、血红色的月亮,呈品字形排列,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又是哪儿啊……”
潘小贤呢喃了一句,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天珍星,极乐港。
昔日繁华的销金窟,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那艘象征着权势与奢靡的“夜笙歌”号,此刻正歪歪斜斜地迫降在一颗荒凉的卫星上。船体上那个直径百米的大洞触目惊心,还在冒着黑烟。原本流光溢彩的阵法早已熄灭,整艘船就像是一头死去的巨鲸,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船舱内,一片死寂。
除了偶尔传来的伤员呻吟声,再无半点声响。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侍从和护卫,此刻全都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内殿深处,那个女人正在发火。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穿透了厚重的玄铁门,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内殿之中。
原本奢华的陈设已经被砸得稀烂。地上满是珍贵的瓷器碎片和撕碎的锦缎。
已经恢复人形的夫人,正坐在一张仅存的梳妆台前。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自己的左脸。
那里,原本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可现在,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是一道焦黑、翻卷、露着森森白骨的恐怖伤疤。
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那是“湮灭雷尘珠”留下的永久性道伤。哪怕她运转吞天魔功,吞噬了数十个高阶修士的气血,这伤口依然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还在不断腐蚀着周围的好肉。
“我的脸……我的脸!!!”
夫人看着镜子里那个半人半鬼的怪物,双目流出血泪。
那是她花了数千年,用无数天材地宝和少女鲜血才保养出来的完美皮囊啊!
如今,全毁了!
“我要杀了你!潘小贤!!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夫人猛地抬手,一掌拍在面前那面价值连城的万年冰晶镜上。
咔嚓!
镜子粉碎,倒映出无数个扭曲的鬼脸。
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整艘飞船。
噗噗噗!
殿外跪着的数百名侍从,在这股含恨爆发的威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心脉瞬间被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鲜血染红了地板,汇聚成河,流向内殿。
夫人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眼中的怨毒却更深了。
“夫人……”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天刑司的那位金甲统领,此刻正跪在血泊中,浑身都在打摆子。他虽然是山海境后期,但在暴怒的夫人面前,就像只待宰的鹌鹑。
“说。”夫人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飘上来的。
“启禀夫人……那个……那个蜥蜴妖,抓……抓住了。”统领结结巴巴地汇报,“他……他确实是轰天帮的余孽,我们……”
“谁问你那个废物了?”
夫人猛地转身,那张半毁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我问的是那个穿金袍的小子!还有那个贱人端木长青!人呢?!”
统领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跑……跑了……他们钻进了一个不稳定的虫洞,我们……没拦住……”
空气突然凝固。
统领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跑了?”
夫人轻笑一声,那笑容牵动了伤口,显得无比扭曲。
“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唰!
一道血光闪过。
“啊!!”统领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被齐根斩断,伤口平滑如镜。
“留你一条狗命,去给我办事。”
夫人站起身,红色的长裙拖在血泊中,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联系我皇兄,动用神国所有的力量。”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流下的血泪,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发布神国最高通缉令!悬赏一千万极品灵晶,外加一件道器!无论死活,我要潘小贤和端木长青的下落!”
“我要把那个小子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船头!我要把那个贱人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熬成汤喂狗!”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毁容的左脸,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至于那小子的肉……我要留着,一片片割下来,贴在我的脸上。”
“既然是他毁了我的脸,那就用他的肉,来做我的面膜。”
统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夫人叫住了正要退下的统领。
“那个抓回来的蜥蜴妖……”
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既然正主跑了,那就先拿这个替罪羊撒撒气。
“把他扔进‘万蛇窟’。”
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扔给统领。
“这是‘噬魂散’,每天给他喂一粒。别让他死了,我要让他保持清醒,看着万蛇钻心,一点点啃食他的内脏。”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他说出那两个贱人到底去了哪个星域!”
统领接过药瓶,只觉得手心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遵……遵命!”
随着统领退下,内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夫人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丑陋的自己,手指深深抠进了桌面。
“潘小贤……游戏才刚刚开始。”
“哪怕你逃到宇宙尽头,我也要把你抓回来……一定……”
窗外风沙呼啸,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呜咽。
剧烈的眩晕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扯。
潘小贤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这里不是星空,也没有飞船残骸。身下是滚烫的红沙,每一粒沙子都像烧红的铁砂,隔着破烂的衣衫烫得皮肤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