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了，尚书府的众人都睡去了，只剩下二房的临风院的一间房子还亮着灯。
慕楚津在书房的桌前，抬笔画着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公子？”
“进来。”肃暮的声音中，带着沉稳。
手上的动作不慢不快地将桌上的画用周边的一张白纸遮掩着。
茂源进门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公子，夫人见你书房灯还亮着，让小人给你送碗热汤，暖暖身子。”
“嗯，放下吧。”
茂源走上前将热汤羹放在桌边，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到了书案上那没有被完全遮掩住的画面，是一条很特殊的琉璃罗衫裙。
茂源心中一惊，很快收住乱看的眼睛，往后退了退。
“没和高朗一起出去？”慕楚津冷不丁的一句问话，倒是让茂源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他便平静下来回答：“高朗去了朝颜居。”
高朗和慕朝颜身边的丫头云枳两个人之间的事，是茂源先发现的，有一次无意中在慕楚津面前说漏了嘴。
不过慕楚津从没有过问，所以两人也没在公子面前多说什么。
慕楚津听完没有说什么，摆手让茂源下去了。
出门后的茂源手有些微颤的将书房的门关上。
闭着眼睛，脑子里全都是书案上露出来的琉璃罗衫裙，他家公子这是在画一个女人呢，难道公子有心仪的人了。
而且他怎么觉得画的那条裙子那么熟悉，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茂源走在院子里，一会摇了摇头，一会皱着眉头……
此时屋内的书案上的画已经画好了，慕楚津看着纸上的人，凝视片刻后，想到什么厌恶的将画卷烧毁在烛台上。
次日。
新岁朝，门庭外的爆竹声一声声响起，家中的小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府邸装点的十分喜庆。
长青堂内众人纷纷行礼给家中的长辈逐一跪拜年礼。
府里的哥都已经跪拜结束以后，轮到姐儿们行礼。
曹氏坐在长青堂的首位，另外两边分别是慕朝颜的父亲以及两个叔伯和府里面的哥儿。
以及另一边为首的是二房的夫人，三房的夫人以及大房的宋姨娘和余下的几个姐儿。
其余的姨娘并没有出现在长青堂内，慕朝颜着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
上前在长青堂中央，向上首的曹氏行礼，嘴上一反往常的说了句祝福语。
“孙女祝祖母长命百岁。”
说完抬头脸色平静的看着上位的老太太，波澜不惊的眼眸中，一丝冷意被掩藏的很好。
或许新岁朝的原因，曹氏的心情颇好，看向慕朝颜的时候难得带了些笑脸。
“好好好，孙妈妈赏。”
曹氏笑着，眼角的褶子堆积的像层层山峦。
孙妈妈走过去，手里捧着一只带了点新绿的手镯，慕朝颜没有情绪，只垂首接过。
接下来便是慕朝颜的父亲，几个叔伯和另外两房夫人，以及宋姨娘。
慕朝颜一如对曹氏行礼那般对待众人，慕仁文见慕朝颜这一趟寒山寺守孝后越发话说和沉稳不免的心中有些触动。
只见慕仁文从身后拿出一支墨笔，是京城四书坊的东西，上面还隐约刻着一段祝福的话。
“颜姐儿，新岁快乐。”
慕仁文将东西递过去后，云枳有些惊喜，她看着宋姨娘和慕筠的脸色发黑，不免感到骄傲。
四书坊的东西尤其是墨笔，在京城是一支难求，众多文人都是排着队的等着定制。
前些日子，宋姨娘的儿子想要一支墨笔都没排上号，而且老爷应当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把墨笔给了自家小姐。
云枳不免有些欢喜的看着自己小姐，果然见自家小姐微微弯起嘴角，将东西收下了。
看来小姐也是欢喜的。
后面二爷送了一支玉簪螺髻，款式新颖，三爷送了一盒水粉。
慕朝颜没说什么，同样弯着嘴角接受了。
其余人送的东西都是同往年类似的，玉佩，衣衫，香料……
轮到宋姨娘的时候，慕朝颜停在她面前，凝视着对面这个妇人，三十多的年纪，看起来还是风韵依旧。
“颜姐儿？”
因为慕朝颜的停顿，众人原本在另一边打趣，纷纷被吸引过去。
慕朝颜的心头还在想，若是她母亲还在，只会比宋姨娘更漂亮……
宋姨娘脸色有点差，她面上带笑，不过心里不太舒服，这个慕朝颜故意的吧。
见着她不行礼就算了，怎么还发起了呆。
“咳咳。”
终于慕朝颜清醒过来，
“希望姨娘年年有今日。”
慕朝颜说完后，整个长青堂的气氛都低迷了。
坐在里面的人谁不知道姨娘是不允许在岁朝的时候出现在长青堂内。
宋姨娘的手掐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暗搓搓的揪着手帕，面上扯着嘴角勉强的笑着。
随即想到什么，嘴角露了点笑。
“来，柳素把礼物拿上来。”
“是。”
柳素缓着步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套头面。
慕朝颜看着面前的头面，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一个度。
“颜姐，这套面头，特地给你打得，之前那件事是我的问题。”
宋姨娘表情带笑，笑里藏刀，她知道慕朝颜不高兴，她就是要她不高兴并且还要在面上当一个好人，毕竟因为这件事慕仁文对她有点意见的。
慕朝颜冷冷地看着面前笑的十分艳丽的宋姨娘。
柳素轻声：“颜姐儿。”
云枳知道小姐生气了，忙上前接过头面。
这套头和慕朝颜母亲给她定制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主色上的钻石用的是蓝色的。
宋姨娘或许觉得不够，又说了一句：“颜姐，这种面头，我打了好几套，要是喜欢，再去我那拿。”
慕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嘴角想笑。
云枳接过面头后，慕朝颜走过去，拿起了来，看了看。
随即走上前朝宋姨娘笑着，只是低声用只有宋姨娘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种钻石，铁制品，宋姨娘眼光真是独特。”
宋兰芝看着面前明明端庄有礼的慕朝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碍于众人关注着这边，咬着牙切齿的维持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