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缺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花眼。
刚才一瞬，威克神父的背影上浮现了大量常在加载错误视频中出现的混乱色块。
这一异常景象转瞬即逝，即便再次观察，也完全不见一丝“错误”残留。
程缺额头浮现冷汗。
“什么情况？难道我穿越而入的世界，并不真实，而是数据堆砌成的幻境吗？”
他心生怀疑，魔心竟然有一瞬间产生动摇。
倘若如此，那程缺的旅途又有何意义剩下，只不过是在空虚幻觉中无尽挣扎罢了。
瞬息过后，程缺猛一咬牙，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目前以来，武侠世界、法力世界的经历真实无比，遇见的人与事都有自身的逻辑，每个世界的生态更是详尽到令人发指。
最关键的一点，众人都展露出令程缺发自内心向往的“灵性”。
这种生机盎然的感觉令天外之魔稳固心态，冷静下来。
他用手抚着下巴，低头思索起一闪而过的混乱色块背后真相。
于此同时，战局。
神父与啜血大君的战斗进入尾声。
威克神父近乎疯狂的近身撕咬几乎断绝了持剑人的生机，那人被他死死压在身下，脖颈鲜血直流，似乎命不久矣。
程缺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头负担减重不少。
看样子，关于自己的死亡预言已经破解了。
猩红教派一方的恶魔被联军歼灭殆尽，残存下来的也振翅高飞，不知所踪。
教派中戴着假面的祭司仅剩下持剑人一位，其余皆被联邦精英以及神圣化的威克神父击杀。
如今场上能握持双手剑的人仅仅剩下三位，其中威克神父、程缺不可能引发恶果，当前的持剑人也要死了！
换句话说，程缺的状况已经安全了。
只要威克神父将现在的持剑人打至断气，程缺就主动上前，将仍在自动运转的猩红法阵破坏，
威克神父仍在拼命厮杀，啜血大君声音焦急，不断催促握着自己的人类提力反击。
语言的力量终归徒劳。
但即便大君向肉身输送自己的磅礴魔力，也无法使其挣脱同样强大的威克神父的压制。
后者被程缺加了小山一样的buff，如今已经脱离了常人范畴，变成了神魔一类的怪物。
近身战之中，连魔化的持剑人也感到绝望。
神父娴熟的关节技令他无法自如控剑，错开了唯一的胜算。
时间缓缓流逝，程缺目不转睛地注视战况。
终于，持剑人挣扎的身躯停下动作。
威克神父缓缓起身。
他赢了，手刃了猩红教派的王牌。
程缺正欲上前，忽然看见持剑人抽搐了一下。
那人竟然拄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程缺大惊。
威克神父则对持剑人起身视若无睹。
他们就这么并肩站着，某一瞬持剑人身上闪过混乱色块，错误又极快地消失不见。
“妈的。”程缺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掌控的情报不足以支撑分析，解释不了现状。
一时间程缺只得站在原地，等待情况变化。
便见持剑人将啜血大君举在身侧，大君眼睛张大，不断叫喊着什么。
程缺听出其中意味。
啜血大君，失去了对持剑人身体的掌控！
神父缓缓转身，一拳砸下，指尖圣光大放！
持剑人有意配合神父，竟主动用双手固定住大君，令敌人的攻击入得切实。
咔！！
大君在二人的配合下，从中猛然断裂，碎成两节，被持剑人随手扔在广场砖石上。
哐啷。
魔剑黯淡，血气消散。
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血魔具·啜血大君，就此永久退出舞台。
持剑人和神父并肩而立，默契地转身，朝广场后方大阵的控制台走去。
他们一言不发，好似一对老友，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恨不得生啖对方血肉的影子。
二人一同举手，将某种能量引导入法阵。
法阵加速运转！
程缺一咬牙，心说反正现在双手剑毁了，预言中杀死自己的情景不再成立，不如亲身登台，去会一会幕后黑手。
神父和持剑人的状态严重不对，但即便一对二，天外之魔也不会有一丝胆怯。
便见程缺瞬间踏地猛冲，身影朝操纵法阵的二人如电般射去。
他嘴中吟唱不断，身侧眨眼间便浮现了雷枪、光剑、火牙、冰刺在内的无数元素法器。
这些法器每一道都位于传说阶级，足以轻松击穿教派祭司级别的防御法术，将其瞬间镇杀。
就算是神圣化的威克神父，程缺的后手法术也能令他坠入无意识的泥潭。
杀不死，可不代表控不住。
无法行动，其实是一种另类的死亡。
即便感受到身后强烈的魔法波动，威克神父和持剑人并未转身。
他们一心一意地控制着法阵流转，全然不顾自身性命安危。
下一秒，覆盖整个广场的大阵骤然变色！
原本的颜色是鲜艳的血红，此刻变成了更为沉稳的红褐色，就如生锈一般拓印在大地之上。
攻击命中！
持剑人瞬间化作灰灰，威克神父的身影则被坚冰封锁，一动不动。
但大阵已经被他们激活了！
原本召唤猩红教派神明的大阵不知在抽什么风，将场中尸体吞噬殆尽，而后光芒大盛，无数生命能量投射天空，在空中印出一个巨大的铁锈色简笔画魔眼。
随着法阵继续运转，魔眼的形象越发生动，似乎快要睁开。
程缺心头一跳，反身跃起双手十指张大，指尖发射出数道晶莹胶液。
这些胶液受他操控，如被水管喷出一样洒在大阵各处，改变了原先的纹路。
不管它想召唤什么，程缺不会令其得逞。
恰好前阵子从猩红教派那里缴获了一张印有召唤阵的羊皮纸，足够程缺参考，令其完全理解破坏法阵的哪个部分最具有效率。
在程缺的疯狂破坏之下，天空中的眼睛果然不再凝实，停留在了当前阶段，且有缓缓消散的趋势。
程缺神情凝重。
下一秒，天空中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一道眼缝，似乎是想查看是哪位不长眼的，敢破坏本王好事。
无匹的魔法力量从眼缝中四溢而出，程缺心头巨震！
开眼的一刹那，他便被一股从天而降的威压锁定，甚至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掉色！
那是什么东西？！
上次见猩红教派的“红月亮”也没有这般夸张的威慑感啊？
程缺拼尽全力将自己的头抬起，咬牙去看眼睛内侧的存在。
此刻魔眼已经完全睁开，对面是燃烧着铁锈色狂焰的黑暗世界。
无数身影形态各异地列在一旁，将中央山巅王座上的存在如神明般供奉。
王座上的男人一头缭乱白发微浮，翘着二郎腿，自在地倚身后靠。
他的眼眸中跳动着火焰，却比整个世界燃烧的一切加起来更加璀璨。
男人注意到了程缺，缓缓起身，朝王座下方迈出一步，面无表情。
几乎同时，程缺心中危机感如积蓄百年的火山爆发！
他刚欲后退，忽然看见魔眼当中的男人不知何时换成了投枪后的姿势。
旋即一股史无前例的撕裂感伴随千万蛇虫噬身的剧痛浮现。
程缺低头，一柄虚幻与缥缈并存，燃烧着褐焰的双手巨剑，远在自己察觉之前，就已没入自身胸膛。
先死，后投，命中注定的一击。
程缺双眼中神采如潮水般褪去，魔眼中的男人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王位。
大阵崩溃，魔眼闭合不见。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程缺无力地朝后方倒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忽感有人接住了自己，将自己死死抱在怀中。
泪水落于脸庞。
程缺用最后一丝力气苦笑道：“琳，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跟着我么”
天外之魔的第二曲舞，████无缰，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