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中飘下毛毛细雨。

战场被一片死寂笼罩。

大量武器、盔甲、衣物散落各处，原先的主人已不见踪影。

这些尸身消融干净，化作大阵全开的能量，却给狂泄王的降临做了嫁衣。

幸得程缺在关键时刻进行打断，虽然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总算使得蓝鸢城邦免遭魔手。

——即便不是他的本意就是了。

此刻，程缺觉得自己的脸正在被绒毛洗刷，有点难受。

他猛地睁眼，瞬间坐起身子。

先前贯穿自己胸口的双手巨剑已经消散，想必不是实物，而是魔法凝成的兵刃。

他一醒来，便感全身疼痛，各处的骨头好像碎光了一样，稍微动动都感到膈应。

他迅速扫视四周，瞬间瞳孔一缩。

程缺的身子在雨中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身侧倒着一个金发女孩，衣裙已被鲜红浸染。

“琳。”

程缺喃喃，迅速蹲下身，榨干体内残存的魔力，全力催动了三道效果上佳的治愈魔法。

他将琳抱了起来，表情呆滞，心脏狂跳不已。

只因怀中人体重过轻，一侧的衣袖随风飘摆，仅剩的一只脚的鞋袜也被染得血红。

见此情景，程缺怎会不明白自己复生的真相？

怀中这个傻姑娘将自己的一半四肢当作门票，给身处弥留之间的自己打开一扇大门。

程缺的眼睛涩了。

他呆呆地站在雨中，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该赶紧给二人找个躲雨之处。

蓝鸢城邦进入战时状态，街道上不时走过全副甲胄的士兵，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城邦魔法书库，程缺伸手将门关严，确保凉气不会溜进来。

琳已从昏迷状态苏醒，正坐在平时程缺休憩的管理员床铺上，用右手运使勺子，解决身前木桌上放着的一碗肉汤。

程缺无言，随手拉了一张凳子出来，坐在上面开始发呆。

“乔尼~怎么了？一起吃吧。”琳眨着大眼睛，似乎并未因失去手脚而感到痛苦。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程缺没有看琳。

“发现什么？”琳微微歪头。

“我的特殊之处，靠嘴巴的那个。”程缺道。

“迷宫的时候就发现了喔。”琳边说边喝肉汤：“不止我，卡门也清楚，说实话我们两个当时都挺害怕的，猜测你会趁我们睡觉时将我们吃掉！”

“但后来发现你似乎不是坏人，就渐渐放心啦。”

程缺无言。

果然，东方大净化术的说法太过扯淡，没有人会真信的。

“为什么救我？”程缺语气淡淡。

“为什么？因为乔尼你是蓝鸢的大英雄啊！大英雄不该死在坏人手上。”琳的微笑仍旧甜美。

“”程缺沉默。

大英雄？我？

下辈子说不定有可能。

他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就这么像一座雕塑似的坐在原处。

“乔尼。”琳叫了他一声。

程缺听见呼唤，便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一般朝琳走去，而后半蹲下来，看向琳的脸庞，等待对方说话。

啪！

琳用仅剩的一只手打在程缺的脸颊上。

声音清脆，力气不大，皮肤都未变红。

程缺愣住。

“我不知道你究竟来自何方，但我清楚，现在的你不应该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还有能做的事吧？！”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虽然程缺觉得还是很可爱就是了。

程缺先是狠狠一愣，而后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

一眨眼的功夫，天外之魔的气息竟完全改变了。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颜，伸手摸了摸琳的头顶：“我出门一段时间，这期间格蕾丝卿会来照顾你。”

“等我回来。”

他大步走向门口，利索地拉开房门，身影头也不回地穿入雨幕。

蓝鸢城邦，宫廷。

室内并未准备充足光源，仅靠数个壁灯为宫殿照明。

在这昏暗的视野中，天边偶尔劈落的雷霆才能使人看清四周。

三道身影，成三角形分布在这个场景。

领主依旧嵌在王位里。

五分钟前，程缺阐述了战斗尾声发生的一切，希望从他那里换来关于白发男人的情报。

便听领主长叹一声，往日的气势似乎消散不见。

他缓缓说道：“本以为‘紫羊’城邦和‘白驹’城邦的联军能拦下漾泉之王不，现在应该称他为‘狂泄王’了吧？”

“我蓝鸢地处大陆最西边，他这是想借助猩红教派的召唤阵，直接空降过来啊！”

“到时洪水（flood）军势和狂泄王能同时从大陆两侧朝中央地带推进，将整个世界化作炼狱。”

领主告知了程缺他所知晓的关于狂泄王的一切，并提供了地图与战报。

程缺收下这些道具，很快便从战报中看出狂泄王的实力表现，似乎正随时间上涨。

这一点是每位天外之魔的通性。

但这一通性的本质却未必相同。

“陨石军势”

程缺喃喃，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身朝宫殿外走去，在场的另一个人立刻跟上前。

“肥仔，下次我回来，一切已经结束了。”程缺随意地摆了下手，当作告别。

“呵呵，希望如你所言，乔尼男孩。”领主并未生气，反而乐呵地笑着。

旷野之上，一匹骏马拔腿狂奔。

这匹马的奔驰速度相当惊人，几乎超越了马的极限，在身后急速拉出一条烟龙。

天魔特制傀儡神驹，外带最高品质风精灵加护，让它一跃变为交通神器。

“啊啊啊啊，乔尼小哥，慢一点！！”一只眼睛被白色绷带覆盖，脖颈处绷带渗血，多处打着石膏的佛兔死死抱在乔尼身后，生怕自己被马匹甩飞出去。

“慢不了，修女（sister），狂泄王那边二十四小时都在进军，除非你想我们回蓝鸢的时候看到一堆怪物在饭馆里用餐。”程缺回应，双眼直视前方。

这二人组成临时组合，正朝一座名为“硕果镇”的小镇狂飙而去。

至尊圣堂与猩红教派敌对多年，专门处理邪教有关事务，期间隐约摸索到了教派总部的地址——硕果镇。

猩红教派的教主八成坐镇本部。

程缺双眼中燃烧着狂热，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

镇压狂泄王的其中一块拼图，就在前方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