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世界的伟力将神暂且失去意识的躯体摆正，让祂们看起来威风凛凛。

除了有点像巨型手办，其余还是非常有震慑感的。

程缺在自己脚下召唤出一柄飞剑，踩着剑朝神明身前区域飞去。

他落在斗兽棋盘与“神明棋子”相对的那一侧，打量了一眼双龙的状态，立刻抬起自己的右手，往嘴中探去。

程缺尽可能张大嘴巴，一下把手掌都伸进了喉咙，似乎抓住了什么事物，便往外收回。

“叮咚，天赋纯阳（物质、能量）已触发。”

“魔力储量-1，魔法强度-1”

史无前例的，系统播报了减值。

便见程缺手中多出一个晃晃悠悠的小东西。

身体透明水润，颜色湛蓝，史莱姆不停发出叽咕叽咕的响动。

程缺蹲下身子，将史莱姆放在地上，又打了声响指，在它的身侧凝结出一柄可爱短剑。

史莱姆伸出一只圆滚滚的无害小手，将短剑握在其中。

“去吧。在弱小方面，你是无敌的。”程缺轻轻推动史莱姆，它便在棋盘上滑行而去。

这只史莱姆是程缺在法力世界遇上的第一只魔物，如今再见，使得天外之魔心生感慨。

史莱姆滑行速度似乎受到无形帮助，竟一下就来到了“光圣阳龙”的身前下方。

史莱姆正要用短剑挥砍，程缺忽然大喊一声：“等等！”

史莱姆疑惑地回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竖着劈！横着劈的话大脑还十分完好，万一没整死，咱们就麻烦了！”程缺道。

史莱姆点头，调转手中剑刃的方向，而后一刀纵劈而落！

唰！

巨大龙躯沿着中线浮现血珠，旋即一分为二，爆开血花，漂亮地倒向身侧。

程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就是天外魔法·斗兽棋的逆天之处，两枚棋子——攻击者与受击者在宇宙中的地位一旦处于两种极端，便会唤来“强弱逆反，以下克上”的神迹。

在斩神这事上，选择史莱姆作为刽子手恰到好处！

就在光龙陨落的这一刻，暗龙的状态突然异常起来。

祂巨大的龙躯不停剧烈颤抖，周身原本一张一张爆开的书页变为一片一片爆开，显然无法再控制祂多久。

“因为愤怒的情绪突破了‘诗情画意’的封锁么？速度快，史莱姆！”程缺催道。

咕叽！

史莱姆游弋到暗龙身前，利索地用同样手法劈下一刀！

唰！

大量鲜血再次爆开，仍身处幻境的暗龙似乎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祂中线上的龙鳞齐齐断开，似乎预示着整体的严重受损。

但就在程缺以为史莱姆已拿下双杀之时，变故，骤生！

暗魔阴龙的金色瞳孔陡然恢复神采，旋即惊天气浪从祂口中爆发而出，附着祂的怒吼声滚滚扫来。

仅一瞬间，书页全碎，棋盘化为点点星光，史莱姆和程缺则被远远冲飞，前者在半空中就因暴乱的魔力流而湮灭干净，后者则一连撞穿了数个行星，射进了未知的所在。

“擦，竟然没斩死，难道有我不知晓的‘隐藏机制’？”程缺一边在身前喷了口血，一边把自己从陨石坑里弄出来。

“暗龙没有追击，祂的状况很差，或许我仍有机会。”程缺暗道。

他纵身飞起，返回斗兽棋盘展开的空间附近。

远远望去，便见暗龙漂浮虚空，浑身浴血，身形有些不稳，一道夸张狰狞的垂直伤口几乎将祂分为两半，但体内仍有部分骨骼拉住身子，不至于让祂身死当场。

暗龙大口喘息，程缺能明显感到祂在治愈自身，不过速率不快。

饶是如此，祂早晚会恢复如初。

因为受到伤害过大，即便是神明也无法瞬间治好“神躯”。

又因为程缺一方先整死了“光圣阳龙”，使得不擅长治愈，只知毁灭的暗龙陷入窘境。

程缺目睹此景，在身后召出“转剑天轮”，远程操控元素剑们斩去。

剑刃斩在暗龙体表，擦出道道火花，激得暗龙再次愤怒一吼，将包括光剑在内的元素剑们震得粉碎。

程缺藏在一颗小行星后方，额头浮现冷汗。

“不对劲，祂的状态不是‘硬’，而是‘无敌’！”

“理论上，我的‘斜光穿户’就算杀不了祂，也不至于皮都擦不破。”

程缺抚着下巴，理解了现象的本质。

他叹了一口气。

“难怪典籍中将这对双子神称为‘光暗圣魔阴阳之龙’，光暗同体，生生不灭。”

“一旦光陨，暗中便会诞生新的光芒。”

“为了保证这点，世间绝对没有任何魔法能将祂们一并除去！”

“我除掉了‘光’，就不能再除掉‘暗’。”

“光与暗是相对的，如今我被寰宇法则判定为‘光’的弱点，而‘光’的弱点，就是‘暗’的强处——具体表现为，源自我的攻击对暗龙完全不奏效了。”

“事实上，史莱姆能重创暗龙，恐怕是因为当时的判定结果处在‘逐渐生效中’的阶段，如今再展开斗兽棋，让史莱姆近身，也没有一丝机会了。”

情况当真差得令人绝望。

浩荡星河泛着荧光，寂静无声。

程缺忽然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慌张撤退并无作用。

必须在绝境中找到藏起的希望，才能让法力世界和程缺幸存下来。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手段，足够让天外之魔奠定胜利。

程缺的脑袋微垂下来，脑内快速闪过从交战至今的一幕幕画面。

飞舞的匹鸟。

散落的书页雨。

一分为二的光龙。

滴血的黑鳞。

数以万计的情报快速冲刷而来。

天外之魔莞尔一笑。

“这样啊原来你早就来过了。”程缺喃喃。

他翻出陨石，对准暗龙的身躯遥遥一握，一道光影顿时挣脱鳞片的束缚，化作流光飞入程缺手中。

那是一柄虚幻与缥缈并存，造型奇特，燃烧着褐色火焰的双手剑。

程缺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他御剑前冲，将双手剑单手举在身侧，移动轨道前方不停绽放一轮接一轮的加速法阵，令他的身影附上绚烂光华，渐渐变得快如流星。

暗龙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用尽全身力气调转龙头，张开大口。

一道粗壮无比、暴乱至极的混沌射线登时射来。

程缺的头发乱舞，周身环境眨眼便被暴动粒子淹没，只剩狂闪不熄的黑白二色，但他仍坚定地握着长剑，身影顶着射线不断冲去。

一瞬之间，天外之魔的冲力似乎与无与伦比的阻力完全抵消，而后程缺的身影出现了些许倒退的趋势。

他右手肌肉暴起，双眸燃烧着滔天的烈火，嘴中不自觉低吟出声，浑身魔力再催，双手剑的剑锋竟缓缓在汹涌射线中心破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关键之时，一道白发身影，倏尔浮现在他的身后。

身影的手与程缺的手一同握住双手剑，二人一并放声喊道：

“给我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逆流之光骤然加速。

随后，浩荡的混沌河流被一分为二。

程缺的身影出现在暗龙身后，只在祂的首级中留下无与伦比的贯穿空洞。

从此，世间万灵的生灭再不受神明操纵。

天外之魔的第二曲舞，众生无缰，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