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星回过头,望着嘴里一直念叨着让他去死的儿子。
张了张嘴。
泪水无声滑落。
他缓慢起身,步履蹒跚地躺坐在摇椅上,口中哼唱一首旋律轻柔的歌曲。
“月亮圈圈儿跌倒了河沟沟,星星米儿藏猫猫,藏到了云窝窝……”
藤条编织的椅子摇摇晃晃,嘎吱作响。
倦意涌上心头。
恍惚间。
老人似乎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他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俩人在夕阳下奔跑打闹。
“爸爸,妈妈呢?我想要妈妈。”
“爸爸,房间太黑了我睡不着,能唱首歌吗?就妈妈一直给我唱的那首。”
“爸爸,能不能不要走,你答应过要跟我一起去放孔明灯的。”
“爸爸,我不想去上学了,他们都说我是野孩子,有人生没人养。”
“爸爸……”
椅子逐渐停止摇晃。
老人沉沉睡去。
眉眼间,倦意舒展开来。
苏秉忠微微一愣。
他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走至摇椅前。
伸出手指,在老人鼻尖下探了探。
咔嚓——!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那年上元节。
南河边上。
遮天蔽日的孔明灯灿若星辰。
他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
回过头,却见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手里拖着行李箱。
男人说,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遵守承诺,后来才知道,他硬挤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
……
回忆如走马观花,刺痛着苏秉忠仅存的一点良知。
老人虽算不上合格的父亲,却一直都很努力。
他跪伏在老人面前,浑身颤抖。
一滴,两滴……
哀嚎哭声里,夹杂着忏悔与心痛。
“爸——!”
青衣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哀伤,而后恢复淡漠神色,转身离去。
那个老人自断心脉也要保住苏秉忠。
林惊蛰实在不忍心让他死不瞑目。
就这样吧!
人间何尝不是地狱?
比起死亡。
有时候活着,反倒更像是个诅咒。
“林公子,里面……”
“方才那一剑,你可知怎么一回事吗?”
“苏天星就这样让你走了出来?难道林少爷大仇未报?!”
“可以跟我们详细讲讲,里面发生的事情吗?”
“天罚竟能被一剑斩碎,这实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人类范畴。”
走出门外。
所有人围聚上来,想要从他嘴里套话。
可林惊蛰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们纷纷挤进庭院。
青色身影犹如抽帧动画,与擦肩而过的人潮汹涌形成鲜明对比。
“月亮圈圈儿跌倒了河沟沟,星星米儿藏猫猫,藏到了云窝窝……”
庭院内,一个中年男人靠坐在摇椅旁,一遍又一遍哼唱着儿歌。
他唱得很投入,但却五音不全,谈不上好听。
一边唱,一边笑。
整个人如同痴傻一般,手舞足蹈,状若三岁孩童。
老人躺在摇椅上,笑容安详地沉睡着。
有人壮着胆子,走到摇椅前探查。
然后噗通一声瘫坐到地上。
“苏,苏天星他……死了!!”
犹如一滴水掉进油锅,人群沸腾争论。
“他才刚晋级皇境啊,按道理不该无疾而终。”
“外表没有伤痕,问题肯定出在了体内!”
“刚开始我以为有人杀了他,但转念一想,谁能悄无声息的杀死一个皇境大能?!”
“哪怕是那些觉醒隐藏天职的红尘仙,也不见得能够办到!”
“莫不是林惊蛰所为?”
“你失心疯了吧,苏天星可是皇境强者,他怎么可能被林惊蛰杀死?”
“对啊,更何况林惊蛰是想杀苏秉忠,可现在他活得好好的,这就证明林惊蛰并未达到目的。”
“天罚由苏天星而生,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你们说……会不会是他所为?”
“很有道理,苏天星为了挽救一城百姓以身化剑,力斩天罚,最终力竭而亡!”
“言兄说的在理,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虽然苏秉忠是个人渣,但他父亲的功绩不该被抹杀。”
“这是我们桐城历史上唯一的皇境强者,他又因挽救一城百姓而亡,因此值得被后人铭记。”
“我提议在城中广场为他建一座雕像!”
“我附议。”
“我也附议!”
“苏秉忠与苏天权呢?!”
“他们自有京城卫戍司处置,轮不到我们操心!”
“是啊,苏家最大的倚仗死了,注定要树倒猢狲散。”
……
…
残阳透过云层,洒下一抹暗淡橙光。
潮湿气息笼罩着整座街道。
青衣少年挺拔如松,手中撑着把油纸伞。
在他身旁。
女孩好似一朵红莲,手提裙摆,轻松践越积水坑。
俩人犹如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引得路人争相拍照。
“爷爷去世了?”
终于,红衣少女开口说话,眉宇间有抹化不开的哀伤。
青衣少年眼神如同雨幕般忧郁。
他点了点头。
“嗯。”
“是不是林哥哥你……”
苏晴欲言又止。
林惊蛰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说。
“算是吧!”
“那……苏秉忠呢?”
“他变成了傻子。”
顿了顿,林惊蛰又补充一句,“真正意义上的那种。”
苏晴目光转向他,“这也是林哥哥的手笔吧?!”
“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林惊蛰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在虚空中比划。
“我只‘帮’了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