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万千残骸化作飞沙,被徐来清风扬起。
青衣少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遍地尸骸。
血泊中。
萧氏族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少年找到萧然,食指与无名指并拢。
以指作剑,轻轻划过虚空。
硕大脑袋与尸体分离。
青衣少年手提脑袋,缓步踏出,身形消弭于天地之间。
“他就这般轻易放过了我?!”
萧鹤年如梦初醒,直到过去十几分钟,才敢收起剑阵,回到地面。
入目所及,残垣断壁。
到处都是萧氏族人的尸体。
“好好好!”
萧鹤年微微颔首,眸中迸发出炽热的仇恨光芒。
心痛到无以复加,就连吸进肺里的空气,也如同刀割一般,让他隐隐作痛。
“你若不死,我萧鹤年何以面对萧家列祖列宗,满门亡魂?!”
萧鹤年心中已有决断,此生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林惊蛰碎尸万段!!
忽得,清风徐来,夹杂着淡淡青草气息,以及浓郁血腥味道。
“这是?!”
右手一股针扎般的疼痛袭来。
萧鹤年提起臂膀。
手背上不知何时沾上几粒尘沙。
他想擦拭。
只是还没来得动作,整只右臂便在清风徐来里沙化。
犹如亿万只蚂蚁啃食血肉,钻心痛楚瞬间击溃皇境大能的心理防线。
“啊——!”
萧鹤年惨嚎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风吹散。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迸出一个可笑念头。
“这便是挫骨扬灰么?!”
清冷月光穿透云层,给晦暗大地披上莹润外衣。
万籁俱寂。
天地间,唯有悲凉风声在呜咽啼泣。
青衣少年提着脑袋,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墓园。
他沉默不语。
路过一座座墓碑,最后停下脚步。
面前墓碑上,刻有“爱妻芸芷之墓”几个遒劲字体。
照片已泛黄褪色,残留着岁月斑驳痕迹。
女人笑靥如花,与沈葵颇有几分神似。
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抱着墓碑,沉沉睡去。
其实并非沉睡。
男人胸口处有鲜血渗出,早已没了呼吸。
“老师,对不起。”
青衣少年将那颗脑袋放在墓碑前。
抿着嘴,低头不再言语。
人力终有极限。
毕竟在这之前,没人知道,诛仙剑阵会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
他是能够自保,可那些市井里的普通人呢?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少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无敌究竟有何意义?!
是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
亦或是快意恩仇,任凭心意,想杀就杀?
少年没有答案。
他把恩师与妻子合葬在一起。
然后转身离去。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空气里弥漫着刺鼻血腥。
从月朗星稀走到旭日东升。
本该升腾起烟火气的大街小巷,此刻却死寂无声。
恍然间,少年似乎看到早餐铺子前人满为患。
人们尽皆行色匆匆。
有的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有的嘴里叼根油条。
有的背着书包,结完账,拿起早餐夺路狂奔。
忽有微风拂过,眼前场景烟消云散。
唯有卷帘门紧闭的早餐铺子,静静伫立在巷口。
少年好似一个幽魂,游荡在大街小巷。
偌大城市宛若一座空城,到处充斥着死寂气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少年心中生根发芽。
他突然很想回桐城看看,就好似受伤的孩子回家后,便能治愈满身疲惫。
日暮西山的时候。
少年回到了三尺泥巷。
那座承载了儿时回忆的小院,已变成满地废墟。
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倦意。
少年走在满地废墟上,似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停下脚步。
面前有棵水瓮粗壮的树墩。
细数上面一圈圈年轮,岁月的沧桑气息迎面扑来。
少年蜷缩在树墩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又回到小时候,三尺泥巷还很热闹,夏夜晚风习习,吹来烟火气息。
少年与父母躺在大榕树下,仰望漫天星河。
他想看清爸妈面容,扭过头的瞬间,却蓦然睁眼。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伸手触碰,眼角处一片湿润。
他游荡在桐城大街小巷。
市中心广场上,多出一座高约十米的雕像。
老者剑指苍穹,目光桀骜。
广场四周,车辆川流不息。
雕像前游客络绎不绝。
一个衣衫褴褛的傻子,围着雕像蹦蹦跳跳,口中哼唱着一首歌谣。
“月亮圈圈儿,跌倒了河沟沟,星星米儿藏猫猫,藏到了云窝窝……”
少年置身人群,安静聆听着游客的议论纷纷。
“别看这个傻子滑稽可笑,他以前可是苏氏集团老总,手握上百亿资产呢!”
“这个雕像是他父亲苏天星,桐城历史上第一个皇境强者,曾在天罚临世时,以一己之力斩碎天罚,拯救万民于水火,自己却力竭而亡。”
“这样的强者,值得被我等芸芸众生所铭记!”
“是啊,比苏老前辈更强的比比皆是,但愿为守护生灵万物献出生命的,却只有苏老前辈一人。”
“苏老前辈是我们桐城的骄傲,也是人族的骄傲。”
少年眸子里,光亮微微闪动。
心中的那个困惑,隐隐有了答案雏形。
他转身离去。
来到书声朗朗的一中校园。
高三七班还在,只是没了熟悉面孔。
讲台上,女老师说着似曾相识的言语。
少年有种莫名亲切感。
他看向曾经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
此刻坐着一个女孩。
又看向另一位置。
那里原本坐着苏晴,此时变成了一个男生。
“这位同学,请问你找谁?!”
讲台上,老师终于注意到门外少年。
“我叫林惊蛰,也是这个班的学生。”
老师面露困惑,眸带沉思之色。
想了片刻,而后摇头。
“很抱歉这位同学,我想你肯定是搞错了,我们班没有叫林惊蛰的!”
“是嘛,那打扰了!”
少年微微欠身,而后离去。
心中答案愈发清晰。
之后的岁月里,少年依旧寻找着答案。
他的足迹遍布大夏每一寸疆域。
也许五年。
也许十年。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里。
少年回到杭城。
死寂的街巷重新恢复了生机。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少年置身人群。
沧桑眸子里浮起一层了然神色——
他似乎寻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