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赵嬷嬷换了身衣裳,领过出府的腰牌,便坐上马车回了赵府。
她先将给儿孙带的各色点心放下,又逗弄一会小孙儿,才起身往内院去。
赵夫人听廊下通传,女儿的乳母回府,还以为女儿有什么事儿,一叠声让将人领进来。
“赵嬷嬷今日回府,可是敏儿有事儿?”
“夫人。”赵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夫人,您可要为咱们小姐做主啊。小姐自从嫁进皇子府受了多少委屈,可是小姐不让同您说。”
“奴婢今儿个还是借着回家看孙儿的名义,才得以回府见您啊。”
赵夫人一时间听得心肝俱裂,赵嬷嬷是女儿的乳母,伺候女儿十几年最是尽心尽力,能让她背着女儿偷偷回府同自己哭诉,可见女儿受了多少委屈!
赵夫人又急又痛,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手捂着心口窝,指着赵嬷嬷道,“你起来,一件事一件事同我说清楚。”
赵嬷嬷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从地上爬起来,用帕子抹了抹眼泪,从小姐入府开始,一直讲到三皇子让怀了身孕的田氏搬进主院。
赵夫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她自己出身世家大族,又在赵家当了半辈子当家主母,后院里什么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勾当她没见过?
赵嬷嬷虽哭诉的厉害,但每每到关键时候却语焉不详。
赵夫人听完久久未语,反而审视着赵嬷嬷。
女儿未嫁之前被自己保护的极好,性子贞静又有些天真,当初自己看在赵嬷嬷伺候女儿十几年一直尽心尽力的份上,赏她一份体面,让她做了女儿的陪嫁嬷嬷。
可若此人脱离了自己掌控,趁势拿捏住女儿,任由她在皇子府中拨弄是非……
那可是给女儿做祸给赵家招灾。
赵嬷嬷哭诉完,原本以为一向心疼小姐的夫人肯定要去给小姐撑腰做主,可她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夫人有何言语。
就在她思来想去都摸不着头绪时,赵夫人清冷的声音响起,“赵嬷嬷,本夫人念在你伺候敏儿十几年的份上赏你体面,可你竟然在两府之间搬弄是非,你是何居心?“
赵嬷嬷呆了一呆,夫人说自己搬弄是非?
赵嬷嬷扑通一声再一次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几个响头,“夫人,夫人,奴婢没有搬弄是非,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夫人明鉴啊……”
“奴婢伺候小姐十几年,从未曾有二心,奴婢是为了小姐着想,看不得小姐受委屈啊……”
赵嬷嬷哭诉个没完,吵的赵夫人脑浆子疼,别的不说,三皇子的侍妾并未初次有孕,既然前一个还在自己院子里养胎,怎么到了哪个田氏,却要送进正院?
这里头若说没有其他事,赵夫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可这赵婆子如此哭求,想来女儿也是受了委屈。
赵夫人思量许久,才让赵嬷嬷起身,“你回去同敏儿说,我明日过府一趟。”
夫人能亲临皇子府,对小姐来说再好不过了,正好也让夫人亲眼瞧一瞧小姐过的什么日子,自从嫁进皇子府又受了多少委屈。
赵嬷嬷达成心愿,从主院出来,开心的迈着小脚回家一趟,又交代儿子儿媳照看好孙儿,才心满意足的回了皇子府。
赵敏知道母亲要来探望自己时,心里又惊又喜,连面上的笑容也明朗许多,“母亲说她要来看我?”
赵嬷嬷笑眯眯的点头,“夫人说明儿个就来,小姐自来就得夫人疼爱,夫人想念您的紧呢,若不是府中事情太多,怕是早就亲自过府来看您了。”
“嬷嬷,你让人去厨房交代一声,明日里做些糯米枣糕,再做些红豆糕,母亲爱吃呢。”
“你对了,明日留母亲在府中用饭,你把明日晌午的喜面也安排好。”
许久不曾见过如此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小姐了,赵嬷嬷眼窝一热,忙垂首应下。
自从赵嬷嬷从赵府回来,赵敏就沉浸在快要见到母亲的喜悦中。
一会叫人将母亲爱喝的大红袍拿出来背备着,一会又让人开箱子拿出衣裳一身一身比来比去。
好不容易选定了衣裳,又打开首饰匣子挑选首饰。
正院里的丫鬟进进出出,被赵敏使唤的忙碌个不停。
跨院里,伺候田娘子的丫鬟提饭回来,一边摆饭一边悄声道,“娘子,奴婢刚才去取饭的时候,听说明儿个皇子妃的母亲要过府来。”
不怪丫鬟多想,她家娘子今日刚搬进正院的跨院来,明儿个皇子妃的母亲就要来,这里头难保有什么关联,提前告诉娘子,娘子心里也好提前想个应对,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赵夫人要来?”
“听说是,奴婢刚才瞧见赵嬷嬷在厨房安排明日晌午的宴席呢。”
听说今日赵嬷嬷回了赵家,这时候又着紧安排宴席,想来明日确是赵夫人要来。
丫鬟将饭摆好,田娘子摸了摸肚子,微微一笑,端起碗筷,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嚼着。
请了赵夫人来又如何?她也无法将手伸进皇子府中,更何况,主子爷将自己跟腹中胎儿放在皇子妃眼皮底下,为的不就是让皇子妃的人投鼠忌器吗?
好不容易等田娘子用完饭,丫鬟才忍不住问,“娘子,今儿咱们才住进这跨院,明儿个皇子妃的母亲就要来,您就不担心吗?”
见这丫鬟急得都快哭了,田娘子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皇子妃的母亲乃是二品大员官眷,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哪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要记得,咱们这是皇子府,不是赵府。”
丫鬟在田娘子笑眯眯的注视下,渐渐回过味儿来,“娘子说得对,是奴婢魔怔了。”
“你这是关心则乱。”
这丫头是个实心眼的,自从被派来伺候自己,便处处为自己着想,只是年纪小了些,经事太少,仍需历练。
赵敏兴奋的躺在床上许久未曾睡着,可她不知道的是,天明以后等待她的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