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如临大敌般紧抿着嘴唇对李培峰点点头,“李公公请人进来吧。”
来人乃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她进到厅中倒规规矩矩行了礼,“奴婢见过赵夫人,中宫听闻靖王府深夜进宫请太医,忧心王妃是否快要生产了,遂派奴婢来问一问情况。”
“多谢皇后娘娘惦念,靖王妃今夜确实发动了。”
嬷嬷点头,“敢问赵夫人,王妃情况如何?太医如何说?”
“太医才刚进去,嬷嬷稍等片刻就可以知道了。”赵夫人同她寒暄几句,使人端来绣凳请她坐。
嬷嬷躬身福了一礼,道谢后,便坐在绣凳上。
沈婉仪同其他几位侍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妃半夜发动,竟然还惊动了中宫,宫中的嬷嬷坐在一旁,使得她们这一众侍妾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沈婉仪虽然能想到些什么,奈何她一个小小侍妾也无力做些什么,只能尽力缩着不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待的时间不长,各人却觉得分外煎熬,好不容易等到太医出来,赵夫人急忙起身,几位侍妾匆匆躲进屏风后头,只听外头传来阵阵说话声,“太医,王妃如何了?”
太医对赵夫人拱了拱手,道,“夫人不必担心,王妃脉象很好,胎位也正,老朽这就开一副催产方子。”
听闻女儿脉象好太危险,赵夫人久悬的心稍稍落下,“有劳太医了。”
“夫人不必多礼。”太医坐在桌案旁写下药方,李培峰双手接过,拿给赵夫人看过后,又请中宫的嬷嬷过目,才拿去配药。
此时,王嬷嬷已经趁沈婉仪等人躲到屏风后头时,悄无声息的从侧门出去。
待李培峰出来,将药方交至她手上,经她检查后,才去配药。
太医被请去外间喝茶,沈婉仪等人从屏风后出来,王嬷嬷已经悄悄回到她身后,哪怕沈婉仪自己都未曾发觉王嬷嬷离开过。
李培峰亲自看着府医抓好了碗,又亲自盯着他熬好,由云嬷嬷端进产房喂皇子妃喝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东方的天色已经发出微微的光亮,产房里的痛呼声依旧未曾停止过。
中宫的嬷嬷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掀起眼皮看向赵夫人,“夫人,王妃已经喝下催产药一个多时辰仍不见动静,奴婢不甚放心,想进产房去看一看。”
女儿在产房里闯鬼门关,赵夫人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听嬷嬷如此说,她竟是差一点就要点头同意了。
幸亏李培峰机灵,垂首道,“产房里的情况,不如叫云嬷嬷出来问上一问,嬷嬷觉得如何?”
听完李培峰的话,赵夫人恍然回神,连连点头称是,“怎么好劳动嬷嬷进产房?不如就叫云嬷嬷出来问一问情况吧。”
嬷嬷的眼神清淡,面无表情的看向赵夫人。
她的脸上分明不见任何阴森之色,却莫名让人背后一紧,“赵夫人此言,奴婢不敢苟同,王妃所怀的乃是皇家子嗣,靖王嫡子,容不得一丝差池。”
“奴婢此次出宫,乃是带着中宫关切而来,若王妃有任何意外,奴婢万死也难以赎罪。”
这位嬷嬷的话不可谓不重,她为了进产房,不惜搬出中宫来压制赵夫人,听得面色一白,连忙解释道,“嬷嬷莫要误会,这产房里的是妾身的亲生女儿,妾身也同样担心……”
“既然如此,赵夫人不必再拦,莫要让奴婢回宫交不了差。”嬷嬷哼笑一声,便要迈步向产房走去。
就在此时,骤变陡生。
王嬷嬷一声不响的出现在门口,将中宫来的嬷嬷生生堵在了屋内。
被人公然拦在门口,中宫来的嬷嬷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恼怒,她行走在宫中这么多年,尤其跟随在皇后身边当上掌事嬷嬷以后,再无人敢如此对她不敬。
可当她抬起头看清楚王嬷嬷那张脸的时候,竟然惊的噔噔噔向后退了三步才堪堪站住脚。
中宫来的嬷嬷面色骤变,她满脸惊诧的看向王嬷嬷,竟被惊骇到一时说不出话。
王嬷嬷声音冷冷清清,语调都不带一丝起伏,“奴婢请嬷嬷稍等片刻。”
中宫来的嬷嬷,心里又惊又怒,对上王嬷嬷那一双平静无波的幽深的眼睛,又心虚的移开眸子。
片刻后,中宫嬷嬷摆了摆手,“罢了,既然如此,奴婢便再等一等。”
半夜杀出个程咬金,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在,中宫交代自己的任务势必是完不成了,中宫的嬷嬷重新坐回绣凳上,心下盘算着要如何回宫复命,才能让皇后娘娘息怒。
就在屋内所有人都以为拦不住中宫的嬷嬷时,竟然有人只站在她面前,并未多说什么,便让她放弃了进产房的打算。
这一出惊天大逆转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屋内所有人都有些回不了神。
沈婉仪眨巴了眨巴眼睛,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王嬷嬷,想着回头得给主子爷写信问问,王嬷嬷除了以前在宫中做掌事嬷嬷,还有什么来历能让人忌惮如斯。
赵夫人的心下惊疑不定,看向王嬷嬷的眼神讳莫如深,若她没有记错,这位嬷嬷是那一位为靖王诞下庶长女的侍妾带来的。
一个伺候王府侍妾的嬷嬷,能让中宫的掌事嬷嬷如此忌惮,可见此人必有来历,赵夫人对王嬷嬷的来历和身份深有疑惑,她暗暗记在心中,待过后定要问一问女儿才行。
经此一闹,偌大的房间内,竟然再无人出声。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在层层橘红色的朝霞中缓缓升起。
一直等到巳时初刻,产房的门终于再一次打开,云嬷嬷神色疲惫,却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之情,“启禀夫人,王妃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赵夫人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美妙的天籁之音,激动的热泪盈眶,她笑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好好好,平安就好,王妃如何了?”
“王妃生产脱力睡着了,待收拾妥当,就挪回卧房去。”
赵夫人同中宫嬷嬷一起去看过靖王嫡长子,中宫嬷嬷回宫复命,李培峰亲自封了厚厚的红封送太医离开。
沈婉仪这等小虾米也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