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相见(1 / 1)

尉迟洐在庄子上陪着沈婉仪母女小住了两日,奈何京中仍有差事,他无法过多停留,只能又赶回京城了。

母女两个就此在庄子上住了下来。

自从到了庄子上,沈婉仪的心情也变得好多了,白日里日头太大太热,她便早晚出门,走在田埂水塘边,入眼皆是庄稼跟碧绿的荷叶,大大的露水汪成一团,时不时还有只青蛙跳在上面,荷塘里荷花朵朵,还有绿色的莲蓬摇曳其中。

囡囡自幼长在王府中,何曾见过这些景象,她每日里都像只小燕子一样,穿梭在田埂上,刚开始的时候,佃农家的孩子们都被大人嘱咐过,知道她是小贵人,不敢同她接触,只敢远远看着。

结果,不出几日,囡囡就跟这些孩子打成了一片,她每日里跟这些孩子玩在一起,挖蚯蚓,捉蚂蚱,采荷叶,没有一丝娇气。

她也会让人带着糕点,同这些孩子们分享。

每当她热的满头大汗,一身脏兮兮的回屋,沈婉仪都只让人给她备水洗澡更衣,却从未斥责过她一句。

李娘子刚开始见小主子同佃农家的孩子玩在一处,心里还很不安,生怕主子嫌弃,责怪佃农的孩子不知好歹。

后来见上到主子爷,下到沈娘子都未曾说过什么,她也暗暗放下心来。

女儿难得能玩的这般开心,沈婉仪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斥责她呢?

想女儿出生以来,一直生活在沁园里,虽有一个比她小一些的妹妹,到底不是同母所生,且田娘子那般清心静欲的一个人,同谁都不热络,自己也不好总带着囡囡去打扰她。

至于王妃?沈婉仪兀自摇摇头,就更不必说了。

偌大的王府里,女儿竟连个玩伴儿都没有,想想也怪可怜的。

沈婉仪懒洋洋的靠坐在炕上,小丫鬟在为她按摩腿,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的腿开始浮肿,每到下半晌便酸胀的很,揉一揉才能松快一些。

尉迟洐从京中赶过来,他大步流星的进门,身后竟跟着一老一少两个妇人。

见他回来,沈婉仪的眼睛一亮,笑着开口,“爷怎么这会子回来了?外头热不热?”

尉迟洐头上都是细汗,却也未曾来得及擦洗,只同她说道,“外头还热的很,你瞧瞧爷带了谁来了?”

沈婉仪歪着头往他身后瞧去,待看清楚他身后的人是谁,愣住了。

那夫人躬身福礼,却已经泣不成声,“妾身……见过贵人。”

沈婉仪不可置信的看看对她行礼的人,又看向尉迟洐,见他面上始终带着笑意,沈婉仪终于回过神来,“快,快请夫人坐下,来人,扶我下去。”

尉迟洐亲手扶着沈婉仪下地,她亦步亦趋的走到娘亲面前,拉住娘亲的手,瞬间泪如雨下。

任母女两个哭一阵又笑一阵,尉迟洐出声劝道,“你母亲舟车劳顿才刚到,快请她坐下再慢慢说话吧。”

沈婉仪抹了一把眼泪,嗔了他一眼,却又笑了起来,“也是,我真是糊涂了,娘,咱们坐下说话。”

芍药为几人奉上茶点,几人各自落座,尉迟洐简单寒暄几句,便借口还有事,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尉迟洐一走,沈夫人明显放松了些,她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对沈婉仪道,“看到你过的好,娘也就放心了。”

“昨儿靖王爷就使人上家去跟我说了,今儿会带我们来见你,娘琢磨了半天,才跟你爹定下来,我跟你二嫂一同过来。”

沈二嫂子忙起身见礼,只是身子还未福下去,就被芍药一把拦住了,沈婉仪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二嫂嫂快别多礼,你只管坐下,咱们好生说会话。”

沈二嫂自从进门,就知道有一个小姑子被指进了靖王府做侍妾,只是从未见过,今日一见,就觉着这位小姑性情极好,并没有架子,心里也是欢喜。

“娘,咱家里怎么样?都还好吗?”

自从自己进了王府,这几年都从未见过家里人,更不必提能回一回沈家了,虽然能派人去家里问问情况,也能往家里捎些东西,可到底见不着家人。

沈夫人笑道,“好着呢,家里都挺好的,你不必惦记。”

“你大哥在衙门里也有了差事,虽然只是从七品,但他年轻,慢慢熬着吧,只要不出啥差池,以后比你爹出息,你二哥也挺上进,就等明年春闱下场了,若是能考中,就也能领下差事了。”

沈婉仪点点头,“大哥二哥读书都不差,必能考中的,您就只管将心安在肚子里,两个哥哥能给您挣个诰命夫人也说不定呢。”

沈婉仪一张嘴,就跟抹了蜂蜜一样,三言两语就把母亲哄的笑容满面,“那娘可得等着的。”

“你这一胎几个月了?怀的累不累?还有,大姑娘呢,可是在府里没带来?”

沈夫人瞧着女儿的肚子这么圆滚滚的,还以为快要生了,可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若女儿快生产了,靖王爷断不会带她来庄子上。

沈婉仪摸了摸硕大的肚子,无奈道,“五个月了,这一胎倒是不吐,就是胃口太好了些,每日里饿的太快,吃的多了,这肚子也就长的快。”

“囡囡也一块来了,这会子跑出去玩了。”沈婉仪说完就吩咐芍药,使人去将囡囡叫回来,这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外祖母呢,好不容易有机会,哪能不让她见一见呢。

好几年未曾脸面的母女两个,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的话,沈二嫂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沈婉仪瞧见母亲两鬓的斑驳白发,心里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进了这王府,虽说住着雕梁画栋的屋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到底见不着爹娘。

自己进府这几年,母亲竟老了这么多,不必想也知道,爹肯定也越来越苍老了,可自己身为女儿,莫说能承欢膝下,就连回家看一看爹娘都做不到。

今日若非主子爷将娘接到庄子上来同自己见一面,只凭自己一个侍妾,想要同家人相见,何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