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嫔妾没什么可失去的。如今有了永寿宫，有了贵人的位分，反倒该怕了。”

弘历听出意思：“怕失宠？”

“怕。”

弘历原以为她会说几句初承恩宠、惶恐感激的话。

六宫女子进了养心殿，连一句想念都要绕上半日。

她倒省事，开口便是怕失宠。

“你还未侍寝，何来的失宠？”

“皇上今日能让嫔妾住进永寿宫，明日也能让别人住进去。宫里空着的屋子不少，缺的从来不是人。”

弘历靠回椅背：“所以呢？”

“嫔妾想讨皇上喜欢。”

“为何？”

“有宠爱，才不会有人随便欺负嫔妾。”

弘历问：“只为不受欺负？”

“不。”

魏嬿婉看向他：“嫔妾还想要权。”

殿外伺候的李玉隔着一道门，听不清里头的话，却迟迟没听见传唤。

他往殿门处看了两回。

魏嬿婉才封贵人，若说错一句，今晚便能从恩宠变成笑话。

殿内。

“你要权力做什么？”

“让欺负过嫔妾的人不敢再伸手，也让跟着嫔妾的人能吃饱穿暖。”

“还有吗？”

“有。”

“说。”

“嫔妾想过好日子。想住不漏雨的屋子，冬天有炭，吃饭时不必先看管事的心情。想穿好的，用好的。若有人冤枉嫔妾，不必等皇上恰巧路过，嫔妾自己便能处置。”

弘历：“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

“进养心殿前没想过该说什么？”

“想过。”

“想了什么？”

“想过说嫔妾仰慕皇上，只求陪在皇上身边，别无所求。”

弘历道：“为何不说？”

“太假了。”

“你不仰慕朕？”

魏嬿婉抿了抿唇。

帝王肯给她机会，也肯护她，她当然喜欢。

可这份喜欢里有多少是因弘历这个人，有多少是因他手里的东西，她分不清，也不打算装糊涂。

“皇上长得好，待嫔妾也好。嫔妾见了皇上，自然欢喜。”

“然后呢？”

“然后嫔妾还想要宠爱、权力和好日子。”

弘历笑出了声。

魏嬿婉等了一会儿：“皇上不治嫔妾的罪？”

“治你什么罪？”

“贪心。”

“后宫里谁不贪心？”

弘历起身走到她面前：“有人贪朕的宠，有人贪家族荣华，有人贪贤名。嘴上却都说别无所求。你倒好，第一次侍寝，先把账算给朕听。”

魏嬿婉仰头：“皇上若嫌多，嫔妾可以少要一样。”

“少哪一样？”

她认真选了选：“先少几匹衣料。”

“权力不肯少？”

“衣料旧了还能穿。权力少了，永寿宫里便会有人替嫔妾做主。”

弘历想起她接旨后先查宫人名册，连谁在长春宫扫过地都问得清楚。

旁人封了贵人，忙着挑首饰、等侍寝，她先把门里门外摸了个遍。

倒真不是嘴上说说。

“宠爱呢？”

“也不能少。”

“为何？”

“没有皇上的宠爱，嫔妾哪来的权力？”

弘历抬手托住她的下巴：“你倒会把朕放在最要紧的位置。”

“本来便是。”

魏嬿婉答完才察觉两人离得太近。

“紧张？”

“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