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房到永寿宫，不过一日。

宫门换了，衣裳换了，身边人也换了。

可这宫里的规矩从来没有变过。

她得宠，旁人便要看她能得宠多久。

她一旦失势，今日送来的新被褥、新茶具，明日都能被人抬走。

“还不睡？”

“吵着皇上了？”

“你翻了三回身。”

“嫔妾以为皇上睡着了。”

魏嬿婉沉默片刻，才道：“嫔妾在想永寿宫的事。”

弘历睁开眼：“第一夜住进来，便不习惯？”

“不是住不惯。”魏嬿婉侧过身，“是永寿宫里的人，嫔妾一个也不敢信。”

弘历睡意淡了些：“白日里不是都安排妥当了？”

“安排差事容易，安排人难。王福从前在长春宫当差，赵全替嘉嫔宫里跑过腿，澜翠的姑又在延禧宫做过几年事。嫔妾刚封贵人，她们便一齐进了永寿宫。若说是巧，也巧得太齐全了。”

“为何白日不说？”

“白日才接旨，转头便来皇上面前告状，像是嫔妾容不下人。何况没有凭据，只凭他们从前在哪里当过差，不能定罪。”

弘历看着她：“如今有凭据了？”

“还没有。”

“那你就敢说？”

魏嬿婉往他怀里靠了靠：“嫔妾只敢同皇上说。”

这话不算多动听，偏很受用。

弘历扣住她的腰，将人拉近。

“想让朕怎么替你做主？”

“嫔妾不想让皇上替我胡乱做主，只想借皇上的人用一用。”

“借谁？”

“李玉。”

弘历低头：“刚侍寝完，便惦记朕身边的人？”

“嫔妾还惦记进忠。”

“他们在御前当差，谁也不敢骗得太过。嫔妾想请他们查一查永寿宫这几个人进来前见过谁，收过谁的东西。若是清白，嫔妾自然留着。若不是，也不能叫皇上每回到永寿宫，都在旁人的眼睛底下坐着。”

“你担心自己，还是担心朕？”

“都担心。可若只说担心嫔妾，皇上未必肯连夜查。”

弘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心眼全用到朕身上了。”

“嫔妾没别的人可用了。”

永寿宫拨了八个宫人，听着不算少。

可这些人里，有几个真心为她办事，谁都说不准。

魏嬿婉身后没有家族，也没有旧部。

她得宠时，所有人围上来。

她一旦失宠，第一个关门的也许就是永寿宫自己的人。

“春婵呢？”

魏嬿婉一怔：“皇上怎么知道她？”

“花房里同你走得近的宫女，朕不能知道？”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从前嫔妾被欺负，是她偷偷给我留了个馒头。御前用水出了事，也是她陪着我换水救花。”

“那时我还什么都没有。她肯同我站在一处，至少不是为了永寿宫的好处。”

弘历没有立刻答话，手掌仍扣在她腰间。

“只信春婵？”

“嗯。”

“连朕拨给你的人也不信了？”

魏嬿婉想了想：“人是内务府拨的，不是皇上亲自挑的。皇上每日要管那么多事，总不会连一个贵人身边该用谁都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