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了,重新落笔。
弘历在旁边看着,她才写下左边,手腕便被他轻轻托住。
“笔别压得太低。”
“臣妾一直这样拿。”
“所以才写不好呀。”
弘历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挪到合适的位置。
魏嬿婉本想自己调整,他却带着她将那一撇写完。
“这里慢些,手腕别这么僵。”
两人挨得近,魏嬿婉盯着纸上的字,笔尖停了片刻,墨很快洇开一小团。
弘历握着她的手往上提:“又走神啦?”
“皇上离得太近了。”
“朕不近些,怎么教?”
“坐在旁边也能教。”
“方才坐在旁边,你写成什么样了?”
魏嬿婉没法反驳,只好顺着他的力道继续写。
弘历带她收完最后一笔,纸上多了个端正的“敬”字。
她看了半晌:“这个算谁写的?”
“算你的。”
“明明是皇上带着臣妾写的。”
“笔在你手里。”
弘历靠回椅背:“朕再看你写一个。”
魏嬿婉照着方才的姿势落笔,第一画还算稳,写到一半,手腕又慢慢低了下去。
“抬起来。”
“不是抬胳膊。”
弘历将椅子往她身边移了移,再次握住她的手:“这里放松。”
他的手指压在她腕间,魏嬿婉能感觉到他的掌心,连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小颤动都变得清楚。
“看字。”
“哦。”
弘历带着她写完第二个字,没立刻松手,转而将下一句也写了半行。
魏嬿婉起先还跟着看,后来手指有些发酸。
弘历按住她:“别动。”
“臣妾手疼。”
“才写几个字?”
“皇上一直握着,臣妾不敢用力。”
“朕还能把你的手握断了不成?”
“那倒不会。可皇上的手比臣妾重,压久了也累。”
弘历看了一下,她的手被他握在掌中,手指纤细,虎口处却有一层薄茧,是从前在花房做活留下的。
他拇指在那处轻轻蹭了一下。
“痒。”
“这里怎么磨的?”
“剪花枝,搬花盆,冬日还要铲冻土。做久了便有了。”
“如今不必做这些。”
弘历翻过她的手看了看,掌心还有几道淡痕,平时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些也是干活留下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都过去了。”
她想把手收回来,弘历却仍握着:“谁弄的?”
“皇上今日是来教字,还是来审案?”
“朕问一句都不成了?”
魏嬿婉沉默了一会儿:“从前伺候人时打碎过东西,嬷嬷罚的。还有一回替春婵挡了竹板,手心肿了几日。记不清了。”
弘历低下头,在她掌心那道淡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魏嬿婉原以为他只是看一看,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皇上……”
“别动。”
弘历托着她的手,又吻了吻那层薄茧。
那些痕迹已经淡了,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可他只要想到她曾挨过竹板,冬日里还要铲冻土,心里便堵得厉害。
“替春婵挡的时候,没人替你挡?”
“她那时候比臣妾还小,竹板真落到她手上,几日都做不了活。做不了活,又要挨罚。还不如臣妾替她挡一下,臣妾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