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婵手上一顿:“起初睡不着,后来累得狠了,什么疼都顾不上。花房每天都有活,第二日还得早起,主儿不敢耽误。”
“她替你挨过多少次罚?”
“奴婢记不清了。”
弘历抬眼看她。
春婵忙解释:“不是奴婢不记恩,是主儿总不让奴婢数。她说挨都挨了,记得太清楚,想起来还是气,不值当。”
这倒像魏嬿婉会说的话。
弘历没有再问。
魏嬿婉和春婵之间,不是什么主子赏奴才一口饭吃。
她们是在最难的时候互相拉过一把,后来魏嬿婉进了永寿宫,也没把这个旧人丢下。
“往后看好她。每日练完字,用热帕子敷一敷。”
“奴婢记住了。”
“别告诉她是朕吩咐的。”
春婵迟疑道:“主儿若问呢?”
“你连这点话都不会回?”
“奴婢会。”
“算了,她问便照实说。”
“是。”
弘历替魏嬿婉又敷了一会儿,才松开她的手。
魏嬿婉立刻把手缩进被中,又往他方才坐过的地方靠了靠,脸颊贴上他的衣袖。
弘历想起身,她却像是察觉了,手从被中伸出来,正好攥住他一小截袖口。
“朕还没走。”
春婵端起东西退了出去,临走前替他们放下了半边帘帐。
弘历坐了一会儿,想把袖子从魏嬿婉手里抽出来。
她攥得不紧,可他才动了一下,她便皱着眉往前追了追。
“睡着了还不讲理。”
她听不见,自然也不会回嘴。
弘历只好俯下身,将她的手包进掌心。
魏嬿婉碰到熟悉的温度,手指很快松开,转而搭在他的腕上。
他替她掖好被角,正要躺下,余光却瞧见桌上那几张纸。
最上头的一张写得还算齐整,越往后越乱。
最后两行大概是在犯困,字一个高一个低,有几个几乎贴到了一处。
弘历看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桌边。
弘历抽出一张空纸,提笔写了两个字,随即停住。
他的字自幼有师傅教导,运笔早已成了习惯。
要写得像嬿婉,反而费事。
他拿过她写的那张,对照了半晌。
她落笔重,收笔却急,横画总要往上翘一点。
碰上不熟的字,左右便挤得很近,像是生怕中间空出来,就会忘了下一笔落在哪里。
弘历照着写了一行,写完自己先皱了眉。
太整齐了,不像。
他换了一张,刻意把字写得散些。
写到“恭谨”二字时,横画仍旧收得太稳。
他拿笔蘸了点墨,将其中一笔补粗,又把旁边的字往下添了一点。
还是不像。
榻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弘历立即回头。
魏嬿婉抱着被子动了动,含糊地唤了一声:“皇上……”
“朕在。”
她安静下来,像只是睡梦里确认他没有离开。
弘历放轻动作,重新看向纸面。
写自己的字尚且不用想,模仿她的字却要处处留神。他又试了两遍,总算找出些样子。
整篇写完,远看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近看仍能瞧出差别。
魏嬿婉的字虽生疏,落笔时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