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碎的“清华梦”(1 / 1)

“滴……”

“到了!同学们,醒醒,地方到了,拿好行李下车。”

随着车门打开,一路昏睡的同学们睡眼惺忪地下了车。

“天哪,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荒凉?”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同学惊叹道。

没错,这里是临市的一所乡镇中学。虽有北方“鱼米之乡”的美称,作为曾经大运河沿岸的富庶之乡,却在改革开放的经济浪潮中掉队了,人口流失,经济衰败。

这所加上食堂阿姨(都是教职工家属)都不到 200人的学校,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由于气温潮湿,荒无人烟。在这里,一年中有半年要受硕大的蚊虫叮咬,半年要忍受寒风刺骨,全年厕所都臭气熏天……

然而,这群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们,为了考上大学、改变命运,白天在画室一坐便是十多个小时,浑身沾满了铅墨和颜料。

当然他们也没有逃脱社会对艺术生的标签:抽烟、喝酒、早恋、打架、去网吧……

“吴校长,这就是我们跟您提过的,年级前几名的实验班同学柳如梦。她可是我们动员那些考大学无望的同学,走艺术升学之路的榜样。”

一天,秦都一中的校长前去探望这些身处异地的学生们。年级主任特意将柳如梦介绍给了校长。

柳如梦心里清楚,自己与其他同学不同。

其他同学学美术是为了上大学,而她学美术,是为了能进入清华。

尽管面临着水土不服、环境恶劣、不良行为诱惑、精神压力巨大等诸多困难,柳如梦依然没有让人失望。

在“0”基础的美术速成班中,柳如梦的画作,从最初的“幼儿园水平”,历经半年多的磨练,已然能稳居画室前三。

“这水平达到八大美院艺术招生标准。”

即使是那位平素不苟言笑、发起飙来令全画室同学胆寒、被称为魔鬼训练班总教官的单老师,每次看到柳如梦的作品,也不吝赞美。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清华美院的准新生显得格外耀眼。

“如梦,你舅舅说了,哪怕不上大学,也绝不能去学美术,那是考不上大学的人无奈的选择。”

大年初二,全国上下都洋溢着欢乐的氛围,而柳如梦的家里却争吵不断。

正月是艺术招生考试的时间。按照画室要求,学生们大年初二就要告别家人,前往画室集合,再一同前往省内大城市参加理想院校的艺术考试。

“可我学了一年美术,文化课都落下了,我没有别的路了。”

“反正就是不行,你舅舅一直埋怨我当初给你学美术的钱。”

“哼,舅舅是和我们家有仇吗?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

母女俩争吵了一整天,孙慧芳寸步不离地跟着柳如梦,就连她上厕所也不例外,生怕她跑出去参加艺考。

柳如梦则又气又怨,但又无可奈何。

“不让我去考试,那我就不上学了,我就在家待着!”眼看着天要黑了,已经赶不上队伍,柳如梦的梦想破灭,她绝望地扔下这句狠话。

就这样,分秒必争的高三下半年,柳如梦竟然在家浑浑噩噩地闲待了一两个月。

“铃铃铃……”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柳如梦拿起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柳如梦家吗?”

“是的。”

“我是柳如梦的班主任,她怎么一直没来上学啊?”

“张老师,您好,我就是柳如梦。我家里不让我参加艺术考试,我觉得没脸见人,就自己在家待着了。”

柳如梦怀着胆怯与无奈的心情,向这位曾经最看好她的班主任老师汇报着。

“如梦,怎么会这样?啥也别说了,你先回学校上学吧,马上就要高考报名了。”

柳如梦回到新校区,置身新班级,面对一张张陌生面孔,顿感失落与无措。

而班里的同学们却都知晓她“准清华学生”的事迹。

柳如梦坐在教室里,凝视着黑板上“距高考还剩45天”的倒计时牌,心情复杂难言。

人生最关键的大考前,他人或多或少都会面临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

柳如梦却异常轻松,莫非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作祟?

亦或是自尊心极强的她,企图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摆脱内心的困境?

然而,高考前一周,柳如梦还是陷入了焦虑。她整夜失眠,毫无食欲……

最终,她病倒了。

高考前一天下午,柳如梦接到了妈妈孙慧芳的电话。

孙慧芳希望像城里的父母一样,在考场外陪伴女儿。

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柳如梦拒绝了。

高考当日,高烧 39度的柳如梦强打精神,走进考场。

在药物的作用下,严重缺觉的她还是在第一场的语文考场睡着了。

高考结束,6月的天气异常闷热,蝉鸣声此起彼伏,格外聒噪,本就压抑的家庭更是沉闷无比。

当柳如梦询问爸爸为何不回家时,孙慧芳支支吾吾地说出:“我和你爸,已经离婚了。”

顿时,家中一片死寂,偶尔传来的声响,只是自考学校的招生电话。

高考放榜,柳如梦的成绩超出一本线 20多分。

然而,这个结果并没有给这个已经好久没有欢声的家庭带来农家女“鲤鱼跃龙门”的喜悦。

在舅舅的建议下,柳如梦报考了法律专业。

虽第一志愿滑档,但好歹被另一所不错的一本院校录取。

“不幸中的万幸”,给这个沉寂已久的家庭,带来了一丝生机。

麻绳专挑细处断。柳洪学癌症离世。

父亲对母亲没有一点爱,特别是家族破产、家庭仅有的积蓄也被赔光后,父亲就经常酗酒。

酒后打骂母亲更是家常便饭。有一次还当众把母亲的手指头砍断了一根。

对这个家庭也毫无责任,有点钱宁愿给自己的侄子,也不舍得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花一分钱。

柳如梦,并未从这个亲生父亲处感受到父爱如山。

可毕竟血浓于水,柳如梦得知消息后,不由自主的为这个曾经充满“敌意”的父亲,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柳老板,你这是又给柳家大小姐喝了多少酒啊?”

“老柳家英雄辈出啊,柳大小姐这是喝酒从娃娃抓起。哈哈哈……”

一个夏日,忙碌的煤矿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蹒跚而行,紧跟在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大人身后。

这场景引来众多煤矿工人的纷纷打趣。

然而,时光匆匆,美好的往昔如镜中花、水中月,转瞬即逝。

突然,走在小女孩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轰然倒下,小女孩瞬间失去了引路人和安全的庇护。

回忆起那些童年的画面,柳如梦的内心再也无法抑制悲伤,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是啊,柳洪学或许有千般不是,但他毕竟是柳如梦的亲生父亲。

如果没有他,柳如梦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此时此刻,柳如梦选择了原谅和理解父亲。

她为曾经的美好逝去而哭泣,为父亲的不幸遭遇而哭泣,更为自己还未来得及报答父爱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