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玲玲……”

“如梦，熄灯铃响了，回宿舍啦。”张亚军轻声对还在埋头苦读的柳如梦说道，然后开始收拾起厚厚的书本。

“嗯，亚军，你先走，我快看完了，马上就回。”柳如梦头也没抬，继续在那本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书上写着。

这是大三下学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放暑假了。

转瞬间，这群三年前还懵懂无知的少年，即将步入大四，面临毕业后的人生抉择。

大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柳如梦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没有选择回家，而是与张亚军一起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准备国家司法考试和研究生入学考试。

国家司法考试被称为“天下第一考”，是成为法律人的必经之路。

珒城的夏日，骄阳似火，犹如一个燃烧的巨大火球，烘烤着珒城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偶尔有一丝风拂过，也如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在那个不足 10 平米的出租屋里，一台已经发黑发黄的电风扇正开到最大档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刚刚擦去额头汗水的柳如梦，不到一分钟，豆大的汗珠又滴落在那本不知被翻阅了多少遍、早已残破不堪的书上。

本可以在空调房里安逸学习的“官二代”张亚军，没有听从父母让她回家的再三要求。

她选择和柳如梦一起租房学习，理由是“这样更有学习氛围和学习状态”。

9月的国家司法考试刚结束，两个人仅给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便又投入到明年1月的研究生入学考试。

研究生入学考试当日，天还未亮，信心满满的柳如梦就已离开宿舍，匆匆赶往二三十公里外的考场。

刚下公交车，一个声音便传入柳如梦耳中：“这老太太在这地上躺了好一会儿了，也没个人管。”她闻声回头，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旁，果真躺着一个人。

柳如梦快步走近，发现是一位老奶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援手，但转念一想，自己此番是去参加研究生入学考试，时间紧迫。于是，她犹豫了。

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仰头问妈妈：“妈妈，老奶奶怎么躺地上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年轻妈妈拉着孩子说：“多多，咱还有急事，叔叔阿姨会帮助老奶奶的。”说完，她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眼看一个中年男人要去扶老奶奶，却被他身边的女人拉住，并责备道：“这谁敢管？昨天新闻说，南京有个年轻人好心扶摔倒的老太太，结果被诬陷成撞人的。”

柳如梦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地上的老人。“老奶奶，您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孩子，我没事，就是刚才被一个年轻人骑车撞倒了，起不来，你能扶我一下吗？”

柳如梦试着扶起老奶奶，却发现自己力气太小。

“大叔，您能帮我把老奶奶扶起来吗？我一个人扶不动。”柳如梦向一旁的光头大叔求助。

老奶奶刚被扶起来，就说自己有些头晕，柳如梦便扶她坐在公交站牌旁的凳子上。

“妈，您怎么在这坐着？还不回家？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柳如梦刚扶老奶奶坐下，一个中年妇女就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见老奶奶的家人来了，柳如梦想到考试时间临近，便转身离开。

“嘿，那姑娘，先别急着走！”

柳如梦才走出十几米，就听到后方传来呼喊声。

她转头望去，只见刚才的那位中年妇女正朝她追来。

还没等柳如梦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中年妇人便开了口：“撞了人就想走？没门儿！”

“不是我，阿姨，我只是路过，看到老奶奶摔倒了，好心扶她起来而已。”柳如梦赶忙解释。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中年妇人不依不饶。

“真的不是我，我要去参加考试，赶时间呢。”柳如梦说着就要离开。

中年妇人见她着急离去，更加认定她是做贼心虚，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闻声赶来的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

柳如梦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进入考场只有 不到10分钟了，心中不禁焦躁起来。

“阿姨，我真的要去考试，没时间跟您解释了，真不是我撞的！”柳如梦提高了音量。

“让一让，快让一让！”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刚才是谁报警说有个老太太被撞倒了？”一位民警问道。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我妈就是被这个女孩子撞倒的，她还想逃跑！”中年妇人抢先说道。

“警察叔叔，真的不是我撞的！”柳如梦着急地辩解。

“不是你撞的，那是谁撞的？我来了你就急着走，怎么解释？”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老太太人呢？有没有事？要不要送医院？”警察打断了她们。

不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感到头晕目眩的老太太被抬上救护车，随后赶来的老太太的儿子陪同她去了医院。

中年妇人执意要柳如梦一起去派出所。

“警察叔叔，我等会儿要参加研究生考试，时间来不及了。”说着，柳如梦拿出了准考证和身份证给警察看。

“先让这女孩去考试，我们登记下你们的信息，这事回头再调查。”警察对中年妇女说完，便开始记录。

记录完毕，柳如梦接过证件，转身就跑。

“小姑娘，你在哪个考场？我开警车送你。”

“第五中学。”

“那可还有 2 公里呢，快上车！”

柳如梦看了眼时间，开考已 6 分钟。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与慌乱。

不到两分钟，警车就停在了学校门口。

好在，柳如梦赶在最后一刻进入了考场。坐下后，她看了看表，开考 15 分钟了。

原本出门时还信心满满、气定神闲的柳如梦，此刻心跳如鼓，内心慌乱，许久都无法平静。

尽管她不断暗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心理素质一向不错的她，完全恢复平静已是 15 分钟后，此时距开考已过去半小时。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柳如梦接到派出所电话，得知肇事者已找到，那人与柳如梦穿着相似。

老太太没看清，误将过来搀扶的柳如梦认成了肇事者。

老太太的家人向柳如梦道歉，并愿给 1000 元表示感谢。

但这些都被柳如梦拒绝了，她的眼眶湿润了。

研究生入学考试初试成绩公布，柳如梦考了 358 分，而她报考的中国政法大学分数线是 360 分。

这个分数完全可以调剂到其他学校，可不甘心的柳如梦放弃了。

“梦梦，你就是心太善，不该多管闲事，这下耽误了自己的人生！你瞧，好人没好报吧，以后别再管闲事了。”张亚军愤愤不平地说道。

柳如梦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我可是你辅导的，我都能考上西南政法。你要是正常发挥，考中国政法第一名都不在话下。”成功考入西南政法大学的张亚军话语中满是遗憾。

每当有人提及此事，柳如梦总是说：“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的问题。”有时则干脆一笑而过。

但柳如梦心里清楚，自己其实并不甘心。考试结束后，她暗自下决心，明年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