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当天，坐了 3 天 3 夜绿皮火车的柳如梦，毫无疲态，反而精神焕发。
初入法院的柳如梦，内心激动不已。这是她首次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走进法院，也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柳如梦被分配到民事审判二庭，成为庭长何俭的内勤。
砰砰砰，砰砰砰……
“请进。”
“何庭长，您好，您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公司有个案子在您这边，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哦，是小倪啊，快进来坐。”
一个甜美可人的年轻女孩，提着一个鼓鼓的袋子走了进来。
“小柳，你去政治处找杨芳帮我拿个东西。”何俭转头对正在整理卷宗的柳如梦说。
“好的，何庭长。”柳如梦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办公室。
当柳如梦拿完东西回来时，正好碰上那个女孩离开，而她手中的袋子似乎已经空了。
“小柳，你也看了巨龙网络起诉企鹅公司的案卷，作为政法大学的优秀学生，谈谈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吧。”
“何庭长，我认为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企鹅公司显然是强势的一方，通过提供格式合同中的“霸王条款”，不合理地限制了对方的权利，同时免除了自己的义务。”柳如梦兴致勃勃的说。
“所以你认为可以引用‘格式条款’来支持原告巨龙网络？”何庭长问道。
“何庭长，这不是典型的教科书案例吗？”柳如梦不假思索地回答。
“小柳啊，你还年轻，没有步入社会，思维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充满了理想主义。”
“何庭长，我们……”柳如梦刚想说话，就被何庭长打断了。
“今天办公室就我们两个，没有外人，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此刻，柳如梦并未言语，而是心怀感激地点头示意。
对于一名实习生而言，能得到一位领导兼老法官的经验传授，可谓是梦寐以求。
“你来院里之前，在社会上有没有听说过，企鹅公司是咱院的‘不倒翁’‘必胜客’？”何庭长点着了一根烟，缓缓说道。
“小柳啊，社会如同一个复杂的庞大机器，人际关系与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我们法律人就像是保证这台大机器正常运转的维修工，必须谨慎处理各种利益纠纷。”
柳如梦会心一笑，点头应是。何庭长吐出一口烟，将目光投向窗外。
“法律条文一成不变，法律理论也简明易懂，但法律实务错综复杂，与学生们的想象大相径庭。
若实务真如此简单，社会上的矛盾与纠纷也不会层出不穷，法官也无用武之地了，机器人完全可以取而代之，不是吗？”
何庭长注视着聚精会神的柳如梦，意味深长地说道。
柳如梦频频点头，以示赞同。
“所以，小柳，我们不能只是机械地遵守法律，而要全盘考虑政治、社会、法律等各方利益，寻求平衡。”
“何庭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从法官的角度来看，我们首先应该从法律专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吧。
马克思曾说过，法官是法律世界的主宰，法官除了法律别无上司。因此，我认为，我们作为法官，应当将法律放在首位。”
柳如梦鼓足勇气，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你说得对，但这只是理论。在实际操作中，并非如此。你还年轻，以后就会明白……”
“叮铃铃……”此时，何庭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小柳，你接一下，看看是谁打来的。”何庭长话锋一转，示意柳如梦接电话。
“您好，这里是福地法院。”
“您好，是何庭长办公室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您是哪里？找何庭长有什么事？”
“您告诉他，企鹅的小倪找他。”
“何庭，对方说她是企鹅公司的小倪，我怎么回复？”柳如梦捂住话筒，低声问道。
何庭长神色慌张，快步上前夺过电话。
“喂，我是何俭，你怎么打到我办公室来了？”
何庭长低声的语气中露出不悦，随即向柳如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回避一下。
柳如梦心领神会，似乎猜到了什么。
次日清晨，柳如梦吃完早饭来到办公室，发现何庭长的法官助理王璐已经在了。
“早啊，王姐，今天您来得真早啊。”
柳如梦有些惊讶，因为平日里王璐都是卡着点上班。
“唉，别提了，昨晚我一宿没睡好，今天六点不到就醒了，睡不着啊。”王璐满脸愁容。
“怎么了，王姐，有什么烦心事吗？”柳如梦关切地问。
“嗨，昨晚何庭联系我，让我今天把巨龙网络诉企鹅公司的判决写出来。”王璐唉声叹气的说。
“哦，就这事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这案子挺简单的，不至于让您这么发愁吧。”柳如梦松了一口气。
“简单？你知道领导给我出了多大的难题吗？”
“什么难题？我看过那个案子的卷宗，一点也不复杂啊。”柳如梦不解地摇摇头。
“唉，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王璐无奈地挥挥手。
“王姐，您快跟我说说吧，我好想学一学。”柳如梦满脸期待。
“领导竟然让我判原告巨龙网络败诉，还让我自己想办法、找依据。这明摆着的案子，提这种要求，简直是难为人！”
“什么？您说让巨龙败诉？让企鹅公司胜诉？”柳如梦一脸惊诧，直直地望着王璐。
“可不是嘛，不然我怎么会犯难呢？”
“这不是明显的冤假错案吗？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柳如梦气愤地说道。
“哎，企鹅公司在咱院就没败诉过。领导说这是政治任务，让我顾全大局。”王璐满脸苦闷。
“那也不能公然违背法律啊！”
“算了，不说了，领导一会就来了。”
柳如梦眉头紧锁，似乎明白了昨日的种种以及何庭长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