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君是聪明人,顾颜一看她那表情,就知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微微点头,然后拿出了大昭的地图,将江南一带全部圈了起来,又在上头写了一个“水”字。
陆少君看着她用笔圈起来的那一大片土地,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整个江南,无一幸免?”
“那倒不至于。”顾颜说,“只是从今年的天相来看,江南频繁水患的概率很高。”
顾颜指着江南一处地方,道:“六姑娘您看,这一带地势低洼,若连着下几日暴雨,这一带应该都会淹了。”
“若是这样,今年江南粮食的产出必定会大幅减少。”陆少君知道她指着的那一处盛产稻米,“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派人去西南。”
西南的土地虽说不如江南的肥沃,但西南大多都是平原,且甚少水灾。
想到这里,她就问顾颜:“顾姐姐,你派人将册子给了我,那就说明你心里头是信任我的。这个册子,我必定是要呈给三公主的。”
“回头圣上与朝中大臣问起,你——”
她话还没说完,顾颜就摇了摇头,“不必在圣上面前提起我,更不用与文武百官说这是我拟的册子。”
她相信陆少君,也相信三公主!
她帮了大昭这么大一个忙,沛国公府也好,三公主也罢,必定会记住自己这个恩情!
可若是将自个儿抬到了圣上面前,那事情将会麻烦很多!
她一个内宅妇人,要怎么跟皇帝解释这么多!?
更何况,她出这个头,表面可以给安远侯府长脸。
但同样的,她一样能给宋家树敌!
就宋家现在这个模样儿,压根就经不起什么风浪!
与其将宋家推到风口浪尖上,她宁愿不要这个功。
陆少君见她的想法与自己的是一样的,便忙不迭补充道:“顾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一日,陆少君在清兰园待到了傍晚才离开。
她前脚一走,白氏后脚就过来了。
“阿颜,陆家六姑娘今日来,所为何事?”
白氏在扶风院等了大半天,都急得不行了!
好不容易可以过来了,她自然是一刻也等不了的。
顾颜见她这么着急,便扶着她坐下,“母亲放心,六姑娘今日来看我,并非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是给我送了点东西。”
她拿出了一盒珍珠,“这是三公主赏的。”
陆少君也不是莽撞的人,她来找顾颜,必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免得日后别人仔细问起,顾颜难以回答。
一听陆少君是替三公主送东西来的,白氏先是一愣,随后就红了眼,“阿颜,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们宋家竟还有今日……”
她一直都以为,正在走下坡路的宋家很难重回巅峰。
毕竟儿子不争气,孙子又还小。
就算长福是个争气的孩子,可这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成的。
如今顾颜得了三公主赏识,这汴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多少都是要对他们宋家高看一眼的!
指不定、指不定宋宴那臭小子去上朝的时候,还能让圣上多看几眼呢!
这都是好兆头啊!
“母亲,您不必忧心。”顾颜道,“如今侯爷心思都在正道上了,长福这孩子又是个懂事的,咱们宋家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白氏闻言,直接就握住了拉过了顾颜的手,紧紧握着,“有你守着宋家,就算我与老侯爷都不在了,我也是放心的!”
与从前的虚与委蛇不同,白氏如今是真的特别的看重顾颜,特别信任顾颜!
她知道,哪怕周溪芜已经被发落到了别苑,可只要宋宴那个不争气的还心软,这宋家的担子他就挑不起来!
可如今她也看出来几分了,顾氏虽说不爱自家儿子,但她心里是有宋家的!
哪怕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不会轻易让宋家垮台!
“母亲,这还过着年呢,咱们不说这些。”
顾颜将那一盒子珍珠都放到了她面前,“我瞧着这些珍珠成色都极好,母亲回头可以找个师傅,叫他配一套头面出来。”
“这不行!”
白氏可不糊涂,“这是三公主赏赐给你的,你便拿着!再说了,我一把年纪了,也没必要捣鼓这些。”
她不光没要这盒珍珠,她后头还叫王嬷嬷送了两盒子的首饰过来。
“少夫人,这是老夫人命奴婢送过来的。”
“老夫人说了,这些头面配珍珠都是极不错的。”
“还有这一只镯子,是先皇后赏赐给老夫人的祖母的,当年老夫人嫁过来,老祖宗便将这镯子给了她当陪嫁。”
“如今老夫人特地嘱咐奴婢,一定要将这镯子交给您。”
那是一只满色的翡翠玉镯。
上一世宋濂弄死她之前,她就看到这只镯子在周溪芜的手上。
仔细想来,哪怕白氏上一世不喜欢周溪芜的做派,可宋宴一门心思护着她,且周溪芜又生下了宋濂。
更重要的是,宋濂在她悉心教育之下,为宋家挣了功名。
那时的宋家蒸蒸日上,白氏再不喜欢周溪芜,也会为了大局同意宋宴扶她为妻。
如今宋家的未来在她顾颜的手里,白氏又是个再精明不过的,她自然知道应该向着谁。
想到这里,顾颜面上笑了笑,“那就多谢母亲了。”
收下这些东西后,顾颜直接就放在了一边,压根没有佩戴的意思。
范妈妈见了,还以为她是还记着白氏将周溪芜留在扶风院的事儿。
她怕顾颜心里郁闷,便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宽慰她:“少夫人,其实老夫人当初也是实属无奈。”
“您也知道的,侯爷先前有多护着那周氏。老侯爷与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处处都依着他的。”
若不是侯爷实在糊涂,老侯爷与老夫人也不会对他如此失望,更不会将世子过继过来。
顾颜一听范妈妈这话,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她说:“我不佩戴那些首饰,并非是记恨老夫人。只是眼下我还‘病着’,且老侯爷与老夫人身子都不大好,我一个做儿媳妇的,怎可在这上头花太多的心思?
更何况,比起对镜装扮,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