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道理哦。”
“不是好像,是相当,特别,十分,格外,有道理。”
木头人终于上道了。
“四点钟我就走,要和外公外婆去参加朋友的金婚典礼。”
“嗯。”
艾莓莓点头。
“走之前再给我擦擦药。”
“嗯。”
艾莓莓又点头。
“你是点头虫吗,一直点。”
江源轻轻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没大没小的,算了,不计较了,一计较又没完没了的,工作是正事,起码要对得起光头出的钱。
临走前,艾莓莓小心翼翼地给他涂碘伏,还不忘叮嘱他伤口不要碰水,最好吃点消炎药。
“用不着,小伤。”
江源最烦吃药了,胶囊糖衣口服液,统统不喜欢。
“小伤就可以不在意?上次也是这条手臂吧,他跟你有仇啊,值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报复。”
“都是意外,上次是追同学,这次是追你。”
去年秋季运动会上800米中跑,7班的2米巨人撞倒了他,左手手肘擦皮,丢失名次,而裁判对犯规熟视无睹,依然给始作俑者颁了奖。江源气不过,怄气的方式就是对伤口不闻不问,当它不存在。
“抱歉。”
艾莓莓愧疚感再次袭来,她不希望别人因为她而受伤害。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他抬起手臂笑着说,“看,像不像长了块胎记?”
“别贫了,赶紧回去吧。”
江源很听话,干脆利落地出了大门,“我走了,明天带喜糖给你。”
“欸…”
艾莓莓还想说明天不要来了,江源已经坐进的士,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人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莫名其妙带个人来有多轰动。
在大家的认知中,适龄女青年跟非亲非故的男青年一起出现,自动默认为男女朋友。高经理对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好几次,就连不爱管闲事的李经理都单门出来看情况,辩解是没有用的,多此一举的。
卷毛阿姨下班路过不忘打趣,“莓莓在哪儿找的男朋友?帅气多金又体贴,赶明儿给小昭介绍一个,她眼光差的要命,要么丑,要么抠。”
“你个死老太婆损人不打草稿,骂人张口就来,积点口德吧你!”
小昭不客气地回怼,虽然她说的是事实,金鱼眼满脸痘坑的矮冬瓜,外号老青蛙,送点零食还是特价的。但是,有时候实话实说就是很讨人厌。
当然,此时更讨人厌的是艾莓莓,一丁儿点恋爱的前兆都没有,结果今天冷不丁带了男生来。一米八的大个头,身材匀称偏清瘦,穿一身耐克,戴苹果手表用苹果手机,做起事来不慌不忙,一看就是从好家庭里出来的。这还不算,尤其是跟她说话时的宠溺眼神,北极冰山都能给融化了。
好男友是别人的,嫉妒是自己的。小昭想。
羡慕是别人的,麻烦是自己的,艾莓莓想。
也许昨天不去凑热闹,而是安安生生上班,就不会遇到江源,如果不让他送自己回家,今天也不会找过来,更不会办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超市打烊,艾莓莓要回家时李经理叫住了她,在烟酒柜台后面,有三个大纸箱。
“都是你的,怎么拿回家?”
我的?我没买呀?她一头雾水,今天不是愚人节。
“带不走吧,我送你。”
李经理搬起箱子往外走,艾莓莓也跟着往外走,直到上车,她都没能搞清楚。
“经理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没买…”
“哦,你男朋友买的,他很有心。”李经理脸上洋溢着慈祥般的姨母笑,“在外不容易,有个人照顾是好事。”
照顾,指不定谁照顾谁呢,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就来领略一下他的“照顾”吧。
打开纸箱,薯片话梅瓜子,奥利奥闲趣好多鱼,奶糖硬糖棉花糖,辣条鸡腿海带丝。
打开第二个,艾莓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抽纸卫生纸还凑合,卫生巾护垫是什么鬼!
最后一个箱子打开,刚才的恼怒情绪被瞬间冰冻,是台风扇。身边的这台早已抬不起下巴,没法摇头,而且工作时嗡嗡的噪声巨大。
手机有信息,是江源。
早点睡觉。
今天格外开心。
明天见,晚安!
艾莓莓关掉手机,倒在床上,她知道,她没法早睡了。
贾明辉又浮现在眼前。
贾明辉突然有一天说:“你是不是没有到我家吃过饭?”
确实没有,她不好意思地挼挼头发。好几次到了门口,至于为什么不进去,她说不清楚。
“作为朋友不支持一下,好像说不过去吧?”
“路过好多次,每每都是爆满,所以我就不进去添乱啦。”为了挽回一点颜面,她不得不杜撰些许不存在,“我没吃,可我介绍了好多人去吃,叔叔婶婶大姐二姐邻居亲戚,只要来县城,都会让他们到红旗路的丽秦酸辣粉尝鲜,县中学生的最爱,值得一试,吃了就忘不了。”
“快毕业了,合不合口味,好歹尝一尝。这周六放假,放学了来吧。”
贾明辉忽略了她刻意的解释,发出诚挚的邀请。
“好啊,一定去,迟来的捧场,别介意。”
“拉勾。”
贾明辉伸出了小拇指。
艾莓莓苦笑,“没必要吧,都是大人了,说话算话的,这是小孩子的把戏。”
贾明辉微笑,表示理解,但他的小手指还是倔强地勾着。
艾莓莓无奈,“好吧,小屁孩儿,”她也伸出小拇指,与他的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捧场么就要捧个大的,她决定花费半个月的零花钱,多点几样,即便这样也吃不了多少,哦,想起来了,再往家里带一些,炸串儿卤肉什么的很适合外带。
她如约而至,点了招牌酸辣粉,肉夹馍,可乐。
贾明辉化身店小二,“微辣还是中辣还是特辣?”
“三者区别,大么?”
“嗯,”贾明辉略微沉思,开口道:“大,微辣呢,口腔稍稍发麻发热,无太大刺激,中辣会叠加嘴唇发胀,特辣再升级到鼻尖冒汗头发晕。”
“取中间值,中辣。”艾莓莓给出选择。
“哦,好的,”贾明辉又问,“粉呢,粗的还是细的?”
“细的。”
“红薯粉还是山芋粉?”
“山芋粉。”
“香菜要不要?”
“要。”
“海带丝要不要?”
“要。”
“豆皮要不要?”
“要。”
“花生米要不要?”
“要。”艾莓莓逐渐变成没有感情的选择机器。
“大份还是小份”
“中份。”机器终于崩溃,开始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