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对?”
“嗯。”艾莓莓狠狠点头,笑中带泪。
“你看这样啊,到六一儿童节给你买个大蛋糕,好不好?”
艾莓莓激动的心又被冻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等到六一,她不稀罕儿童节,生日才是最珍贵的。
连续的失望让她逐渐暴躁,她吼道:“不要,生日蛋糕就要在生日的时候吃,我就要今天买,就要今天买!”
上个月同桌陆小军过生日,特意拿一小块蛋糕到学校向大家炫耀,他说过生日没有蛋糕就是不被重视的孩子,他年年都有,因为他是独生子,父母的爱只能给他,而不是像有兄弟姐妹的家庭,爸妈可以有的选。所以,艾莓莓急切地需要一块蛋糕,哪怕小小的一块,来证明自己被重视,被爱。在家里爸爸是最好的,如果从他这里要不到,那么,就真的得不到了。
女儿这样哭闹,搁以前,艾马生会尽量满足,毕竟孩子的要求不过分且次数很少,而这次,无论如何,他点不下头。
“别闹了,没用,蛋糕不会买,生日也不过,今天不过,以后也不过。”
冷冰冰的拒绝让她绝望,我果然是不被重视的,多余的。她想。
没能拿出用来证明被爱的蛋糕,陆小军趁此机会狠狠羞辱了她一番,他说儿子最金贵,排第一,大女儿第二,因为爸妈对第一个孩子有偏爱,如果第三胎是男孩儿,那么二女儿最惨,如果三胎还是女儿,那么老三最可怜,因为太多余了,就比如她艾道莓,连名字起得都透着怨气。
她无言以对,无法反驳,她也觉着自己超级可怜。生日过去将近一个星期,上初三的大姐艾芬看她在床头的墙上乱涂乱画,询问之下才知道是要把生日遮掉。艾芬看到红着眼圈的小妹,说下次回来偷偷带个小蛋糕补偿。她感动但拒绝,错过了就没必要了。
大姐二姐不是年年过生日,但是突然记起了,或者她们以生日之名提要求,只要不过分,爸妈都会让她们如愿。唯独艾莓莓,可以在五一节,国庆节春节提要求,甚至于清明节也可以,就是不能以生日之名。
她怨过,恨过,奶奶给她讲述当年的事,她一万个不理解,合着坏事全怪我头上,那天有人彩票中奖,有人在垃圾桶里捡了金项链,怎么不说是我带来的幸运呢?
不过,这种针对性的叛逆没有持续多久,当她看到了表叔,遇到了小洪护士,多少能理解爸爸的苦心了。直到路红阿姨去世,李小帅爸爸被抓,叛逆之火彻底熄灭。她承认,自己的确是个不祥之人,对于生日蛋糕,不再有半分妄想。
今日,贾明辉猝不及防地整这么一出,她一时难以招架。
“我从来没说过,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因为,我有大脑和嘴巴。”
贾明辉拆开包装盒,哆啦a梦露出灿烂的笑脸。
“18岁生日快乐。”贾明辉插好蜡烛点燃,“许个愿吧。”
处于茫然状态的艾莓莓才回过神来,双手抱拳轻抵下巴,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有生以来第一个生日愿望:希望爸爸买到心仪的二手车,大姐平安生下小糖豆,二姐恋情修得正果,贾明辉不负众望一飞冲天,还有自己,考出最好成绩,能不怯场地站到他身边。
“许好啦。”她睁开眼睛,“可以吹蜡烛了吗?”
“可以,”贾明辉说,“许了什么愿?”
“嗯…有你,有我,有大家。哎呀,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她深吸一口气,大功率地输出来,小火苗不敌劲风,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
18岁,是大人了,有些怅然若失,一句“你已经是大人了”便要自己承担必须的责任。当然,还有些激动兴奋,“大人”也意味着束缚更少与自由更多。
贾明辉妈妈端来一碗长寿面,加了荷包蛋,小葱花点缀,看着简简单单,实则心意满满。
艾莓莓眼睛湿润了,妈妈王桂枝煮过长寿面,给爸爸,给大姐二姐,也给她自己。
爸爸喜欢吃煎蛋,她就煎上两个;大姐不爱吃鸡蛋,她就换成火腿肠;二姐偏爱辣口,她就多放几个小米椒;她喜爱手擀宽面,也会不怕麻烦地摊开大面板,拿着擀面杖不辞辛苦地吭哧半个小时。唯独小女儿,直接忽略。
18年18个生日,头一次吃到长寿面,是来自别人的妈妈。心酸,委屈,感动,统统化为眼泪,止也止不住。
“这孩子挺感性,还哭上了。别哭,过生日是喜事,不准哭。”贾明辉妈妈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快吃吧,趁热。”
她吃了一碗长寿面,一大块蛋糕,一份酸辣粉,一个肉夹馍。她对当天的印象就是吃,不停地吃,而贾明辉一直是淡淡地对着她微笑。而这个笑,当日有多美好,以后想起来就有多心痛。
原本的捧场,变成了占便宜,不仅吃,还拿。贾明辉妈妈拿出一个旧书包,将打包好的塑料盒不断地往里塞,后厨里能吃的估计都有份。
“不能再装了,背不动。”她推脱。
贾明辉说,“我送你到车站。”
艾莓莓假装上厕所,路过收银台时悄悄把钱放下,预留的零钱跟本不够支付,吃的和拿的不算,更何况还有蛋糕。其实她早该想到,被邀请来吃饭怎么还会让掏钱。
贾明辉骑着电动车送她,一路上,艾莓莓都是沉默。
“怎么不说话?是不合胃口又不好意思吐槽?”
没吭声。
“还是…对蛋糕不满意?”
哆啦a梦是他盲猜的,因为艾莓莓的水杯图案,书包挂件都是机器猫。
“还是……”
艾莓莓双手环上了他的腰,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贾明辉停止了继续猜测,因为,要说的话全忘了。透过保暖内衣毛衣与外套的三层阻隔,他似乎感受到了她柔软的温热,像温泉水细细流过。尽管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他就是偏执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