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些,二姐艾芳的心态完全不同,她被心仪的男人牵了手之后,想到的就是手既然牵了,拥抱亲吻也就是下一次的事,然后确定男女关系,再然后顺理成章地订婚结婚。
艾莓莓自认为是个乐观主义者,就她所处的家庭环境,不乐观早就抑郁的活不下去了。所以她很纳闷,为什么当时却如此悲观,悲观到有痛觉。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有人开心到极致会大哭,有人兴奋到顶端会晕倒,而她,幸福到巅峰会心痛。
阳光明媚,风吹得正好,在山下感觉不到有风,在山上,风“咝咝”的一阵一阵,连续不断,吹起了发丝,拂动了衣角,空气中飘浮着草木的清香。
艾莓莓强迫自己镇静,怕心脏会跳出来,她甚至脑补了心脏自白:主人跟抽风似的,让我高速度高强度不停地跳,一个拥抱而已,跟被车撞到南墙一样,大惊小怪,累死我了算了!
嘲笑管用,自嘲同样有效,她动了动手指头,不麻了,恢复正常了。
不对,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不应该啊?
贴紧贾明辉,透过薄薄的体恤,她找到了答案。
原来你和我一样。找到同道中人,对心脏的愧疚减轻了许多。
她动动脚,想往后退两步,结束如此亲密的场面,没能成功,身体被箍着。
她扯了扯贾明辉的袖口,示意他松手,没反应。
“放开呀,院长看见啦!”
艾莓莓小声说,共山寺的掌管者,人称院长。
贾明辉还是没动,石化了吗?
艾莓莓急了,撑起蜷曲的双臂去推他。
“别动,头上有蝴蝶。”
贾明辉轻轻地说,生怕惊扰了小精灵。
艾莓莓愣住了,听他的话,一动不动。头上有活物可不是啥好事,想当年,毛毛虫西瓜虫,蜗牛蛐蛐都上过她的脑袋,小屁孩儿们的恶作剧,邪恶程度不亚于魔鬼。
“你看。”
贾明辉松开了她,艾莓莓看到了,他手背上一只白色蝴蝶。
“我又不是花,它怎么落我头上?”
“你当然是花咯,祖国的花朵嘛!”贾明辉打趣说。
“那你呢?”
“我是祖国的大树。”
“那咱俩不是一个物种啦?”
越说越离谱,贾明辉得把局面挽回来,“都是植物就行了,就跟它一样,在你头上停留,也在我手上驻足。”
蝴蝶歇够了,扇动着翅膀徐徐升起,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艾莓莓发出感慨:“它看起来很孤单。”
“它会找到同伴的。”贾明辉说。
“去哪儿找?”
“坟墓里。”
艾莓莓乐了,“它是祝英台么,化蝶寻夫?”
贾明辉反问,“梁山伯寻妻不行么?”
“不行,我怕他半道上遇见别的蝴蝶见异思迁。”
“你呀!”
贾明辉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力度有点重,就像大人逗小孩儿用的“一指神功”。手指抵着孩子额头,阻挡他前进,他急了就减小力度,让他走几步,然后再加大力度,逼他后退。如此反复,他几乎原地踏步,方寸之间,就能发泄不少精力。
这个动作有点亲昵,艾莓莓发现,成年了还被当成小孩儿对待,如果对方不是长辈亲戚,是个年龄相当的异性,八成是被当成恋爱对象了。就像热恋中的人互相起昵称,叫宝宝猪猪小傻瓜之类的。
“太阳变大了,我们赶紧去拜菩萨吧。
”艾莓莓转移了话题,她不想承认她恋爱了。
“好。”
正殿里最大的塑像是观音菩萨,坐在莲台上,手拿净瓶,在安静地打坐。
两人没说话,双手合十,跪在菩萨面前,恭敬地磕头。
艾莓莓伏在地垫上,心里默念了一遍生日愿望,她虔诚地希望菩萨听得到她的心声。
从小到大,来庙里的次数不少,但从未求过什么,只是机械地磕个头,拜一拜,她不理解那些大人为何对泥塑像喋喋不休地诉说委屈,祈求保佑。她们是假的,不存在的,老师说不准迷信。
她以为她一辈子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没想到这么快,人生还没过半,她就有求于菩萨了。
正殿拜完后,他们又到其他殿一一拜谒,玉皇大帝,灶王爷,龙王,还有土地爷。
“有没有发现,庙里都是实用的神仙?”贾明辉说。
艾莓莓不禁感叹:学霸的观察力就是强。
如来佛祖虽然发力无边,弟子众多,影响力也够大,但他毕竟是外国的,不如本土的玉皇大帝来的亲切。
灶王爷更不用说了,民以食为天,他管着各家的炊火,拜他是必须的。
龙王是海龙王,庄稼人靠天吃饭,掌管下雨的神肯定得敬着。
土地爷呢,人的衣食住行都在坚实的土地上,有他是应该的。
有趣的是,《西游记》里土地爷地位最低,妖怪都不鸟他,现实里也是,别的神仙都有殿,唯独他设在一个小过道里。别人都有功德箱,就他没有。拄着拐杖,捋着白胡子,一脸慈祥的笑容,看样子,他不计较这些。
“院长务实,群众需要什么,他就建造什么,要不,哪来的功德钱。”
艾莓莓解释说。
对于院长的评价有两个极端。一部分人认为他管理的非常好,佛像不落灰,地面平整,土地上铺红砖,树木修剪整齐。另一部分说他人品不行,功德钱加大户人家捐赠,即便除去日常开支,结余也很可观,可是最后都装他一人兜里,给儿子在大城市买房买车。
其实,管理用心是真的,搂钱也是真的,一张纸还有正反面,何况人呢?
至少在今天,在艾莓莓跟贾明辉面前,他的表现是正面的。
两人要离开时,院长留他们吃饭。
“简单的素餐,尝尝吧,免费。”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院长很高兴,领着他们往后院走。
“毛主席说过,希望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你们上山来供奉,我甚感欣慰,后继有人,香火就断不了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呢,该不是有新鲜韭菜可以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