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韵不禁疑惑,没有放下心中的防备。
传话的小厮见状又道:“我家主人说与你在青州是旧识,只是有些事情想找小姐问清楚罢了。”
提到青州的旧识,谢灵韵能想到的就只有江鸿了。
不过他怎么会在雍王的庄子上?
怀着心中的疑惑,她随那名小厮穿过九曲桥走到朱色凉亭。
面前长身玉立的青袍男子转过身来,眉眼清朗温柔,一身文人儒雅气。
见谢灵韵来了,青年的眉眼不禁软了下去:“灵韵妹妹。”
谢灵韵垂下眼,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问道:“不知江先生找我何事?”
“是我冒昧了,怕你在谢府里过得不好,便写了几封信送去谢府问问你的情况。我一直不见回信,便十分担心你的境遇……”江鸿眼中的担忧如很快融化,“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没想到你竟是护国大将军府的二姑娘。”
“多谢江先生挂怀,我很好。”
江鸿忙道:“我也不比你大几岁,我表字子仪,你唤我一声子仪便可。”
谢灵韵摇摇头,眉眼柔顺道:“是先生授我诗书,教我识字,该有的尊敬不能免去。”
青年清隽眉眼中盛着情愫,温柔地望着她:“有句话我在青州谢庄遇见妹妹的时候便想说了,其实相比于先生一词,我更想听妹妹唤我一声子仪。”
这句话盛着满腔委婉的情意。
谢灵韵一惊,环顾左右没有看见旁人来往,亦没人关注他们这边,心中松了一口气,低下头道:
“这恐怕不妥,先生于我而言,是先生亦是兄长。我还未及笈,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念我们是青州故友才赴约,如今与你相见本就不妥。时间不早了,我得和姊妹们回去了,我迟迟不归家,阿娘会着急的。”
“灵韵妹妹不必瞒我,我在京中打听一二便已得知,姜娘子已故。我没考上好功名,辜负了母亲期望,也辜负了姜小娘的扶持,我无以为报,只想着对你好些。若是你有难,我豁出性命也会护着你的。”
谢灵韵见姜小娘已故的事情瞒不住他,心中酸楚没有说话。
“灵韵妹妹,你瘦了许多,是谢府里的人待你不好吗?”江鸿见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心中难免着急,向她走近几步,想将她看得更真切些。
谢灵韵往后退却一步:“不,逾白和几个妹妹对我很好,逾白常给我带樊楼的饭菜,是我自己不争气,没什么胃口而已。”
自从逃亡路上喝了人肉汤后带来的巨大的精神冲击,导致她现在吃什么都会想起那天的场景,变得有些厌食。
开始回谢府的时候,她吃多少吐多少,现在已经好转许多了。
江鸿眼底泛着心疼,对她说:“灵妹妹,若我说出来怕会吓到你,但我想着,说出来心中会好受许多。”
谢灵韵怔怔地望着他,没想到在谢庄救了他的那时候,江鸿对自己便有意,她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江鸿却记了这么久。
江鸿目光变得渺远,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冬日:“那时我只是一无所有穷书生,差点冻死在那个冬天,幸而我遇到了你。自那时我便发誓,定要好好读书,青云直上入朝堂,让你也不再困于谢庄。”
青年的誓言清越又动听:
“我心悦你,若你也对我有意,待我金榜题名时,定来谢府求娶你为妻。灵妹妹,我此生不负你!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他的目光专注又真挚,那双眼中是深不可测的情感。
这是少女第一次见到如栀子花洁白纯挚的情。
他的直白,她的懵懂。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都只为风月情浓。
少女的脸颊,耳尖,脖子都迅速染上了烫意。她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眉目清隽,目光直白的青年,用手帕挡住自己的脸:“你不要再说了!你们文人最会哄人了。”
亭外轻纱薄雾,绿水涟漪,雕画繁琐的朱亭上,落叶斜飞,枝桠摇晃,光影流转,他眼底是令人着迷的温润眸色。
“灵韵我从未哄骗你,每每伏案提笔写诗文时,全是属于你的思绪。”他的声音清越好听,仿佛是天生的诗人,“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这是长相思的下半阙。
她从未发觉有人念诗会这么好听,说出来的诗文会这么美。
少女如水般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又别扭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