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逾白直起身,垂眸自上而下地看她,心中酸涩难言。
她在床榻上蜷缩起来形成自我保护的姿态,脸埋进被褥中暗自流泪,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眼。
谢逾白拿过她手中那块陌生的男式玉佩,细细打量起来,总觉得这块玉佩自己在哪里看见过。
“你今日是不是见过江鸿了?”谢逾白问。
她没说话,谢逾白像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喜欢的人是江鸿。
若是江鸿的话,他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反对。
他明白前世的江鸿是什么样的人。
对于官家而言,江鸿是肝胆相照的忠臣。
对于百官而言,江鸿是为数不多的直臣。
对于百姓而言,江鸿是屈指可数的良臣。
灵儿嫁与他为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江鸿品行端正,两袖清风,若是姐姐嫁过去,江鸿会将她照顾得很好。
可为什么,为什么得知她有喜欢的人时,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会控制不住地想把她关起来,锁起来,藏起来。
要是她心里只有他,只对他一个人好就好了。
谢逾白鸦羽般的长睫垂下,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乖戾道:“对不起,姐姐。方才是我做得过分了,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吗?”
少女白净的脸埋入被褥中,被他蹂躏得凌乱的衣裙堪堪露出半边白藕似的肩,瘦弱的肩胛哭得颤抖,并没有理会他。
见谢灵韵不想再理会自己,少年眸色暗淡下去,把江鸿那块青莲玉佩放在她枕边,起身默默离去。
……
自从上次谢逾白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后,两人之间便开始了长达近乎一个月的冷战。
不管是在府中还是私塾里,谢灵韵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对他的态度降至冰点,冷淡得不行。
周围的人都察觉出二人闹了别扭,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两人重归于好。
临近七夕,节前的三五天谢府便已经热闹得不行。
恰逢荷花盛开时节,人们喜爱并蒂莲的美好寓意。
谢府的姑娘们纷纷摘下几株荷花,摘到并蒂莲的人为幸运者,以求以后的夫妻和睦,家庭美满。
谢曦韵的运气是几人当中最好的,一下便摘到一朵并蒂莲。
谢灵韵怀中抱着几株荷花回到院子里,和元夕一起打理枝叶,动手做了几株双头荷花插在白颈瓶中。
“姑娘,这剩下的荷花,可以拿来做荷花巧果呢!”元夕道。
“嗯,”她眉眼弯起,插完玉瓶中的双头荷花,手中开始挽着五彩丝线。
忽然,玄衣高马尾的少年提着一个精致漂亮的盒子走进院子里。
元夕见是谢逾白来了,福身行礼:“少爷。”
谢灵韵手中挽着丝线的动作一顿,抬眼朝他望去。
他站在梨花树下,清隽动人,松散倦意。今夜有月,他长身玉立,身姿笔挺地站在月光里,袍袖间流泻下满地似醉非醉的灿灿清辉。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他,放下手中的五色丝线,独自起身回了里屋。
元夕看了眼谢逾白,又抬脚跟上谢灵韵:“诶?姑娘……”
谢逾白提着木匣子走来,元夕自然知晓少爷和姑娘如今关系变得僵硬又别扭,正需要化解矛盾。
元夕很是识趣地退下。
谢逾白走到她的房门前,哑着声线开口:“灵儿,你在吗?”
谢灵韵把房门上了锁,背靠着门,不想让他进来,也不想回他的话。
见屋中烛火的光亮尚在摇曳,少年不知怎么开口,语气近乎卑微地乞求:“那夜是我过分了,只是怕你被别人哄骗,始终放心不下你。可否让我进来将话与你说明白?”
谢灵韵低着头,仍旧生着闷气,冷声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扪心自问我待你如同亲弟弟一般,就连我哥都没享受过我亲手做的饭菜。我是哪里对你不好,你这般羞辱我!想让我原谅你,除非你跪下来求我,不然绝不可能原谅你。”
下一秒。
少年单手撑着窗棂,轻松地翻身一越,从屋外翻过她身旁的窗户,稳稳当当地站在她面前。
谢灵韵转身看了看身后紧锁的房门,又看向从翻窗而入的他,一时间竟有些发懵,仿佛在说这样也可以?
谢逾白上扬的笑眸看着她,步步逼近,将她圈在怀中,哪也去不了。
少年只隔几尺距离低头看她,眉眼含笑道:“你说要亲自看我跪下才会原谅我,可你躲在屋中不见我又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娘子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谢灵韵像是被他最后一句话戳中心事一样,气急败坏,轻轻啐了他一口:“孟浪!”
谢逾白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认真道:“那日是我错了,错在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搜身……”
谢灵韵转过身不想看他:“别说了,你出去我要歇下了。”
“我今日替官家办事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家铺子里簪子精美,便让工匠打了一副钗环。你之前说过的玻璃灯,我跑遍京中没有找到你说的什么玻璃,便做了一盏琉璃梨花灯。”
少年说着,走到她桌边将木匣子里的琉璃梨花灯放在桌上。
她不看他,他眉眼噙笑故意探身去瞧她,语气懒散调笑般问:“真讨厌我?”
谢灵韵冷哼一声,再次背过身不想看见他,负气般往里屋走去。
待谢逾白离去,躲在里屋中的少女这才走出来,目光落在那盏明亮的琉璃灯上。
那时父亲回来没有给她礼物,给了其他弟弟妹妹最好的礼物,她嘴上说着不羡慕,实则还是很在意的。
只是她自己在宴会上小声嘀咕的一句话,竟被谢逾白听了去。
谢灵韵看着大开的窗户,想到他身为官家的爪牙,在外秘密查案捉人抄家,在自己家却要像做贼一样翻窗而入不免觉得好笑,只身走上前将窗户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