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后端详公孙悦的时候忽然想到,方才公孙悦从踏足这里到现在,一直都未向她行礼,心道:不愧是谢家教出来的,刚烈不屈!
“长得不错,瞧模样倒是个美人胚子。”明元后收回视线,出声夸赞。
“谢娘娘夸赞。”公孙悦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你长的很像你的生身母亲,明贤公主。”
“臣女知道,若是长得不像,太后怎会认出臣女,臣女又怎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是你这性子却是半点不像她,反而像极了公孙大人。”
“娘娘此次派贴身嬷嬷去谢府请臣女来未央宫,怕不是话家常这样简单。”
“谢家这十几年没有白教你,一语中的,即便你不是谢家人,可说到底也是从谢家出来的,真真是个人精。”
“娘娘,谢家人不是人精,但也不是傻子。希望您能明白。”
“呵呵……”明元后掩唇笑了起来,唤道:“悠然,搬凳子过来,让郡主坐下。”
“是。”暗寻应下,折身搬了凳子过来,放在公孙悦身后。
“郡主坐下说话,站着怪累的。太后若是知道本宫苛待郡主,怕是会怪罪本宫。”明元后施施然的抬了下手。
“娘娘行事几时在乎过旁人眼光?”公孙悦毫不不客气的坐下,腰杆挺直。
“说起来,本宫应当是郡主的舅母,郡主不必一口一个娘娘的叫着,何妨唤一声舅母,如此倒不会显得生分。”
“臣女倒是想认娘娘做舅母,只是不知,龙床上躺着的皇帝舅舅肯不肯答应,永福宫的太后乐不乐意。”
面对公孙悦接二连三的落她面子的话,明元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带着看向公孙悦的眼底闪过三分深沉之意。
明元后面上的表情,公孙悦不是看不出来,她甚至隐约间注意到她明元后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难怪长姐喜欢这样说话,这样说话确实好,自己心情舒畅,至于别人,管他们作甚。
公孙悦心中如是想着。
“本宫到底是与郡主接触的少,不知你说话如风华郡主一般。”
明元后的言外之意公孙悦岂会听不出来,她这是在点她,说她与谢云是一样的,说话直来直去,出言不逊,目无尊卑。
其实这也不怪公孙悦不给明元后好脸色,谁教她杀了谢玉。
须知,谢玉在世时,姊妹三个中最疼最宠她,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她,其次才是上面的两位阿姐。
况且,谢玉为人正直,品行出众,他的存在如冬日里的暖阳,多少人喜欢。
如今人被明元后毒杀,公孙悦岂会给明元后好脸色,好言语?
“谢娘娘夸奖,臣女自幼便视长姐为榜样,自然说话与长姐相像,若是言语之中冒犯了娘娘,希望娘娘不要怪罪。”
“不会怪罪,郡主年幼,性子单纯,如此与郡主说起话来会轻松许多。”
“嗯,那娘娘便不要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说完臣女还有一事需要麻烦娘娘。”
“郡主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宫?”
“不过小事一桩,与娘娘的事相比算不得什么,娘娘还是先说您请臣女来此是为何故?”
“哦,不过是听人说,郡主有一意中人,是兰陵人氏,年前便订下了婚,原是打算今年入秋凉爽时候成婚,未料郡主府中生了变故,故而婚期要耽搁下来。”
“婚期为何耽搁,臣女想,娘娘应当是比臣女还要清楚的。”
这下,明元后的脸是彻底拉了下来,唇角的笑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娘娘装不下去了?”公孙悦见明元后面色阴沉,嘴角耷拉,眼神锐利的盯着自己,遂出言讥诮她
“你本就不是和蔼慈善之人,又何须强迫自己硬装出来,那样多难受。一开始就露出本来面目多好。”
“公孙悦!”明元后声音往上一抬,拍桌而起,身上的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本宫与你好言好语的说话,你却几次三番的挑衅本宫,你可知罪!”
“罪?娘娘莫不是忘了适才你我说的话了?臣女说了,若是言语之中冒犯了娘娘,希望娘娘不要怪罪。娘娘道:‘不会怪罪,郡主年幼,性子单纯,如此与郡主说起话来会轻松许多。’”
“你!”明元后一噎,脸色涨红,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指着下坐的公孙悦,急促的呼吸着。
“娘娘,娘娘,娘娘。”暗寻见状,忙走过来。
明元后倒在身后的榻上,胸脯起伏的厉害,用那双毒如蛇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公孙悦。
暗寻扶着明元后,俯下身为她顺气。
“看样子,臣女与娘娘说话终归是臣女轻松许多,娘娘看样子并没有。”公孙悦冷笑,说出口的话如刀子般,直戳明元后的心口处。
“你!混账东西!”明元后刚被暗寻顺好的气,立时又被公孙悦这话勾了起来。
“臣女再是混账也比不得娘娘!皇帝舅舅以孝治天下,他才倒下,您就迫不及待的囚禁了皇帝舅舅的养母,不是混账是什么?您可知坊间的百姓是如何说皇帝舅舅的?他们说,皇上是做好了表率,没想到,皇后却是个拆台的!”
“哪个不怕死的说的这话,本宫要将他斩首示众!”
“哪个?娘娘,这话不是一个人说的,而是所有人!娘娘,所有人都这么说,您是要杀尽天下人吗?”公孙悦语气轻轻,但她这份语气轻轻于明元后而言却如千斤担。
暗寻一边为明元后顺气,一边在心里给公孙悦鼓掌,在明元后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唇角。
“你这口齿的厉害程度,不亚于风华郡主!”
“娘娘不必夸赞,臣女清楚。依娘娘眼下这样子,想来是是没法谈事情了,既然这样,臣女就不在此多待了,臣女怕待太久,府中的阿爹阿娘会担心。毕竟,娘娘亲自毒杀了臣女的兄长。”言罢,公孙悦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番衣裙。
“哦,对了娘娘,臣女原想着借您的口谕去永福宫见一见太后,眼下——倒是不必了。”公孙悦整理好衣裙,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明元后,唇角泛起轻蔑不屑的森冷的笑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