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没什么。这是双赢(1 / 1)

第158章没什么。这是双赢(第1/2页)

张韬把照片收好,夹进抽屉里那本账册中间,拿起电话,拨了三线厂的号码。

“喂,哪位?”

“钱师傅,我张韬。麻烦叫刘主任接电话。”

“张厂长!您等着,我这就去叫!”

脚步声远去,又近了。

“张厂长!”刘景山兴奋道,“样机寄到了?”

“到了,没问题。”

那头猛然一静。

“跟我上回从你们厂拿走那批货,一个品质,外壳,镀膜,接缝,都过关。”

“那就好!那就好啊!张厂长!”

“加急生产。”张韬接着说道,“货直接发省城,不用再走中转。”

“没问题!”刘景山应得干脆,“我这就去安排,让老唐盯着质检那道关,一件不出错!”

张韬顿了顿,把照片那事提了一句。

“照片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声音低了半拍,像是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车间重新开工那张,大家伙笑得挺开心。”张韬说,“挺好。”

“张厂长……这话,该我们跟您说才对。这些老师傅,闲了三年,谁都没想到还能重新拿起工具。”

“是您给的这条路。”

“没什么。这是双赢。”

……

“都排好队,别挤!”

孙昊的嗓子喊得发哑,手里那张名单被风吹得直往上翘。

五金厂院子里,三张桌子摆成一排。

郭长春、赵德海、高宝军各自坐着一张,面前摆着报名表和一摞钢笔。

三十个后生按孙昊事先分好的组,规矩排成三条队,穿着最体面的一身衣裳,有人连头发都抹了油。

“听说管吃管住?”

“工钱跟城里工人一个数,骗不了人。”

队伍里嘀咕咕,一个个都往厂房那边瞅,车间传出叮当的敲击声,听着就是活儿多。

高宝军坐在桌后,拿起一份报名表看了两眼,抬头问:“会不会用车床?”

“会,跟着我爹学过。”后生答得干脆。

“行,下一个。”

赵德海那头也没闲着,一个接一个问过去,写字快,手也快。

这三十个名额,是村里多少户人家眼巴盼来的。

厂门口,陈文华捏着一张折了又折的简历,站在墙根底下。

他没敢往院子里凑。

那三张桌子后头坐着的人,他一个都不认得,可只要往前走两步,迎上来的第一句话,大概就是”你哪个村的”,然后翻开档案,翻到那一行……曾因职务侵占被判处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这行字,谁看了都会把简历往旁边一撂。

墙根底下,陈文华把那张纸捏得边角发皱。

院子里有人被高宝军叫过去登记,乐得连蹦带跳往回跑,冲后头喊:“成了!管吃管住!”

孙昊从桌子那头站起身,往厨房方向取水,一眼扫过厂门口,脚步顿住。

那身影,他认得。

“陈文华?”

孙昊撂下水壶就往那头冲。

陈文华的腿比脑子反应快。

人已经转身,一头钻进了巷子。

孙昊追出厂门,巷子拐了个弯,人早没了影。

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跟半年前那个陈文华,完全对不上号。

这事儿,该不该跟哥说?

他站着想了半天,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厂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张韬这头盯批文,那头盯样机,哪有闲心管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说人自己都躲了,说了也是白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没什么。这是双赢(第2/2页)

孙昊转身回了院子,重新拿起水壶,没跟任何人提这一句。

陈文华跑出巷子,喘得肋骨发疼。

他扶着一根电线杆,弯下腰,一口气没顺过来。

方才那一瞬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孙昊看清脸。

看清了又怎样。

孙昊认出他,顶多是句闲话,传不传到张韬耳朵里,说不准。

可这不是跑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压根不敢往那院子里再挪一步。

父亲那句话,又冒出来了……你不道歉,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陈文华站直了身子。这话他一直当这是父亲在教训他,教训一个不肯认错的儿子。

可这会儿站在巷子口,忽然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不是不知道错在哪里。

是不敢去道歉。

道歉这两个字,说出来轻巧。

可真要迈进那道厂门,当着张韬的面,把那些年替罪、栽赃、看着人被赶出家门的事,一样摊开……他做不到。

这道歉,比在窑场搬一万块砖还难。

砖搬不完,顶多是腰疼。

这道歉说不出口,是拿命去赌一个人会不会拿曾经的账,狠还回来。

陈文华回到家,天还没黑透。

堂屋里,李秀梅坐在桌边,脊背塌着,一双手搭在膝头,没动。

“妈。”

李秀梅抬起头,那张脸上,褶子拧得更紧了。

“王阿姨儿子怎么说?”陈文华问出这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行。他说案底子这东西,消不掉。就算真当上厂长,也没这个权力。”她停了一下,”再说他压根不是厂长,就是个车间主任。”

陈文华站在那儿,没接话。

“妈求他了。妈把话都说软了,他还是那句……这事,谁都没法子。”

陈文华低头看自己那双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没法子。

这四个字堵在心口,比砖窑那堆红砖还沉。

第二天,收发的老头把一封信送到陈家门口。

“陈文华,你的信。”

陈文华接过来,一看那字迹,后脖颈一下子绷紧了。

周至德。

他站在院门口,把信拆开。

“陈文华,我表弟被撤职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这全是你害的。”

“听说你出来了,我也知道你手头紧。给你两个月,一千块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闹到你们门上去。”

陈文华捏着那张纸,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他不怕这事曝光。

那回找周至德拦车,拿钱堵张韬的路子,父母早都清清楚,这笔账,家里已经算过了。

他怕的,是周至德真闹上门来。

真闹上门,那些邻居……摇着蒲扇,坐在路灯底下,嘴里念着”陈家糊涂”那帮人……又该怎么说。

父母看着那场面,会怎么想。

会不会又觉得,他这半年,压根没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比周至德那句闹到你们门上还扎人。

这个家,眼下就剩这一点体面还撑着。

要是让周至德一脚踹开,往后,他还有没有脸,再在这个家住下去。

陈文华把信纸对折,又对折。

一千块。

这几天他翻遍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路子……砖瓦厂不要他,食品厂不要他,眼下手里,连一百块的影子都没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