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没地方去,和我有什么关系(1 / 1)

第160章你没地方去,和我有什么关系(第1/2页)

房管所的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办事员。

她翻着张韬递过去的证件,又抬头瞅了瞅沈秋雨怀里的媛媛,笔尖在纸上划拉。

“两室一厅,带自来水,独立卫生间。”她念叨着价钱,”六千八。”

张韬把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柜台上,拆开,里头是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女办事员的手停了一下。

这年头,来买房的,十个里头九个是先讲价,再分期,再拖欠。

眼前这个,一句价都没还,钱一次拿全了。

“数一下。”张韬说。

女办事员数完,把钱收进匣子里,拿出一张登记表,让张韬和沈秋雨都签了字。

盖章的时候,她抬头又看了沈秋雨一眼,那眼神在沈秋雨脸上多停了两秒。

沈秋雨被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然,往张韬那边靠了靠。

钥匙递过来的时候,女办事员忍不住开了口。

“这位大姐,你真是好福气。”

沈秋雨伸手接钥匙,指头有点抖。

“是。好福气。”

这两个字说出来,喉咙口有点堵。

半年前,她抱着媛媛在村口的土路上哭,想着这辈子怕是熬不出去了。

如今站在房管所的柜台前,手里攥着一套两室一厅的钥匙。

这中间的落差,大得让人站不稳。

张韬看着她,笑得挺开心。

可这笑底下,压着的东西说不清。

沈秋雨这半年吃的苦,他心里有一本账。

冷眼,委屈,吃剩饭穿旧衣,这些账,不是一套房子就能还完的。

但这是个开始。

他抱起媛媛,伸手牵住沈秋雨。

“走吧,咱们回厂子。”

……

回到五金厂,天已经擦黑了。

厂门口那间传达室,灯还亮着。

陈文华坐在传达室外头的石阶上,腿都麻了。

他起身活动了两下,又坐下。

四个钟头。

他这会儿是真明白了父亲说的那句话。

两个钟头,能把一个人的骨头熬软。

他这四个钟头,是把骨头熬透了。

远处传来自行车链子的响动,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陈文华抬头。

张韬推着车,沈秋雨牵着他的另一只手,张韬怀里还抱着个女娃。

一家三口,踏着最后一点天光,往厂门口走。

陈文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站起来躲,脚底下却像是钉住了。

躲不掉了。

这四个钟头等下来,躲一下,前功尽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脚步声近了,停下了。

陈文华能感觉到,那三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落在自己身上。

张韬没说话,他先转头对沈秋雨说了句什么。

“你带媛媛去食堂,先吃饭。”

沈秋雨的手在他手里松开,抱过媛媛,往厂里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文华,又赶紧收回去,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渐渐远了。

传达室外头,只剩下张韬和陈文华两个人。

张韬走过来,在陈文华跟前站定。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

“什么事?”

陈文华抬起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你没地方去,和我有什么关系(第2/2页)

这么久没见,张韬的脊背比从前更直了,更有底气了。

从前在供应站,陈文华看张韬,是看一个可以随意支使的养子。

现在再看,那种感觉全变了。

陈文华喉咙动了动,没立刻开口。

心里那点算盘珠子又响起来。

这话怎么开口,他在传达室这四个钟头里,反反复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这会儿人站在跟前,那些练好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张韬打量了他半晌,那眼底没什么波动。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厂里走。

陈文华僵了一下,赶紧起身跟上。

他这一路小跑,腿都在打颤。

厂子里的机器声还没停,车间那头传来叮当的敲击

走到一处僻静的墙根下,张韬停住脚。

陈文华跟着停下,离他两步远,不敢再靠近。

沉默拖了几秒。

陈文华说道。

“我,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去了趟砖瓦厂,干了四天,搬砖。”

张韬没接话,只是听着。

“头一天手就磨破了。”陈文华的手不自觉地往兜里缩,“我咬着牙撑了四天,结果工头说我身子骨不行,结了十块钱让我走。”

“劳动局我也去了。”陈文华的话越说越快,像是怕停下来就说不完了,”其他民营厂什么的,我都去了,都说我档案有问题。”

他停了一下,把这么久的憋闷,一点一点往外掏。

这些话说出来,像是把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挪了一寸。

张韬站在那儿,没打断他,也没安慰他。

就那么听着,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这份平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陈文华发慌。

“所以呢。”张韬终于开口了,“你是想来五金厂?”

这句话砸下来,陈文华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韬。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要拒还是要收。

“听说五金厂回村里招了不少年轻人。我……我以前也在村里待过,我也算那个村的人吧。”

“我想试试。”

张韬看着他,那眼神在陈文华身上停了两秒。

审视,不带一点温度。

陈文华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被这一眼盯得后背发紧,像是又回到了当年供应站的柜台后面,张韬弯着腰给他递账本,他随手一扔的那种年月。

只不过这回,位置调了个个儿。

“你是那个村长大的。”张韬开口,“但你现在不是县城陈家的大少爷吗?”

这话砸下来,陈文华喉咙发紧。

“我现在不是了,我没地方可以去干活。”

“你没地方去。”张韬反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转身就走。

那背影一动,陈文华的脑子嗡地一声。

没地方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他太熟了。半年前那个雨夜,张韬跪在陈家楼下,求一夜的容身之地,他就站在二楼窗户后面,手指扒着窗框,心里念叨的,也是同一句话。

那时候他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

轮到自己站在门外头,才明白这八个字有多凉。

“张韬……”陈文华往前追了一步,“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