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你跟我出来一下。”
“嗯?”
看着周建飞冷着脸,已经走到外面。
孟言微微一愣,但还是放下叉子站起身。
“孟哥,班长这碗面,你还吃吗?”
见他准备往外走,刘喜旺连忙悄悄喊住他。
刚刚孟言的那碗红烧牛肉面,已经被他们给瓜分干净了。
连汤底的渣渣都丝毫不剩,纸碗比狗班长舔过的还要干净。
见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向自己,一副好孩子没吃饱,孩子很饿的可怜表情。
孟言苦笑着摆摆手:“这碗你们也拿出去吧,动静小点儿,别弄出什么声音来。”
“是!”
所有人自动把音量调成最小,就差开震动模式了。
而孟言前脚刚出去,后脚一帮人就立马冲向桌上那碗,班长吃剩的泡面。
“唉呀妈呀,老坛酸菜果然酸爽啊,可馋死我了!”
“我去,还有半个卤蛋呢,班长吃的不愧是豪华版!”
“让我咬一口,快让我咬一口!卧槽,这还有个肠儿呢”
刘喜旺眼疾手快的把桌上,班长没倒完的调料包收了起来。
准备后头饿的时候拿出来,用水冲一冲,就是一碗汤。
这一刻,刘喜旺突然就有种,智商占领高地的感觉。
俺可真是个大聪明!
……
走廊上,周建飞一脸严肃的盯着孟言,语气也变得冷酷起来。
“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晚上指导员到底找你聊什么了?”
孟言有些无奈,他知道周建飞一定会问。
其实,先前从指导员那回来,他就在等着班长主动找他。
宿舍里都是大老爷们,不是脚臭味就是汗臭味。
周建飞虽然抹了点风油精驱蚊,但并不多。
现在孟言身上突然多出这么浓的花露水味。
就像有些男人出去偷吃回来,身上沾染上别的女人的香水一样。
一闻就能闻出来,根本藏不住。
只不过,周建飞刚刚着急去打水回来泡面。
而刚巧孟言也上床了,隔得有点儿远,所以才没闻着。
对此,孟言也没有准备藏着掖着:“指导员希望我回头下连队,能跟他去四连。”
周建飞瞬间就紧张了一下: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他不自觉的握紧拳头,紧紧盯着孟言。
“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我说,你已经找过我,我也答应你去六连了。”
听到这番话,周建飞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拒绝了就好!
如果孟言真的答应了指导员,那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陌路人了。
当然,周建飞肯定还是会尽到一个班长的职责,该教的教,该奖励的奖励。
但,他绝不会把孟言当成自己人来那样对待。
虽然有点现实,但人都是有私心的。
我费心费力的把你培养出来,你也答应跟我走了。
结果人家施以小惠,你就跟着别人跑了。
这谁受得了?
虽然在社会上,这种情况很常见。
但这里是部队,一个唾沫就是一个钉,容不下背叛两个字。
所以在士兵突击里头,成才背着高城偷偷调去其他连,才会被一向好脾气的史今泼了一身酒,才会被那么多人看不起
但好在,孟言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失望。
是个重承诺,也有情有义的汉子。
我果然没看走眼!
随即,周建飞又问:“那你身上这花露水是怎么回事?”
“班长,你等我一下。”
孟言回到宿舍,把那瓶六神花露水给拿了出来。
他倒不是想要卖了指导员,只是这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根本藏不住。
与其被周建飞自己发现,还不如他主动交代清楚。
部队里,最忌讳的就是两面三刀。
孟言没办法,也绝不能在周建飞和指导员之间左右摇摆。
所以,当他在收下指导员东西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坦白了。
“指导员说,这东西不好买,让我拿着用。还说回头要是缺生活用品了,直接找他。”
周建飞脸上闪过怒气。
无耻之极!
果然搞政工的,心都黑!
这是知道新兵软肋在哪,故意用这种小恩小惠来博取好感!
要是换做一些立场不坚定的新兵,说不定还真被高海这招给拿捏死死的。
试想一下,背井离乡,大多数新兵又是头回出远门。
在这种封闭式的管理,且相对陌生的环境下,有几个年轻人能禁得起这样的“关心”?
当然,周建飞最气的还不是这个。
他最恶心的是,高海居然还假模假样的。
先是虚晃一枪,喊齐源和李祥邦当掩护。
接着又把刘喜旺叫去,当做烟雾弹。
最后才把正主孟言给叫去,给他洗脑。
周建飞自认已经很精明了,这么多年下来,部队的套路他也熟悉的七七八八。
可没想到还是上了高海的当,差点就被他给忽悠过去了。
奶奶的,不愧是他娘玩脑子的,这一套声东击西和收买人心,简直玩的太溜了!
“这瓶花露水,我没收了!”
周建飞把花露水收走,随即掏出那瓶祖传风油精,拍在孟言手上。
“这瓶风油精,你拿着。”
孟言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绿色小瓶。
风油精这玩儿虽然不值钱,但却是周建飞的宝贝,而且出场率极高。
有人中暑了,抹一下。
蚊虫叮咬,能止痒
站岗困了,还能提神醒脑。
说是周建飞的万能小道具都不为过。
“班长,这”
“别这那的,一瓶风油精而已,又值不了几个钱,我那还有呢。”
周建飞抬手打住,郑重说道:“虽然还没下连队,但其实我已经把你当成我们六连的兵了。”
“咱们自家人,不说两家话。等明天我和连长打个申请,单独带你去一趟团里小卖部。”
“想买什么,班长给你买,咱们不需要别人的假客气!”
看着周建飞无比郑重,且严肃的神态。
孟言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好在走廊上有凉风吹过,这才给他的眼睛及时降温。
这种霸道的爱护,说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动。
此刻,孟言也更深刻的了解到。
为什么班长,会被称之为军中之母了。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不正是一个老母亲才拥有的嘛?
其实,很多来当兵的人都有一个误区。
觉得想在部队里发展,得不停的向上社交,和连长团长之类的首长搞好关系。
但其实,在你的军旅生涯中,陪伴时间最久的就是你的班长。
生活,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剧。
珍惜眼下真正对你好,关心爱护你的人,千万不要让他们失望。
孟言露出微笑:“班长,你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跟你走,就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周建飞冲他胸口捶了一拳:“你要是敢两面三刀,出尔反尔,接下来这段时间,老子天天给你提干!”
“回头,也让你也拿着小黄盆,去大厕所尝一尝掏粪的滋味!”
孟言哈哈一笑:“班长,你这玩笑还怪吓人的。”
“不,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周建飞举起两个拳头,在孟言面前用力握紧,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你要是敢耍我,你试试?”
“我和连长的混合双打,看你能不能扛住!”
孟言喉咙用力滚了一下,汗流浃背。
突然就体会到,什么叫母爱,如山体滑坡。
班长,你这脸说变就变了,你是属狗脸的嘛?
第二天上午,跑完早操。
趁着新兵们都在宿舍整理内务的时间。
各班排长被叫到连部办公室来开会。
这种会议,每天都会举行一次。
目的在于传递精神,安排训练,方便及时了解新兵们的训练进展。
“关于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大致就是这样。”
“各班长要加快进度,把新兵们的体能快速拉上来,过两天我们会组织轻装三公里摸底考核。”
刷刷刷
大家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另外。”葛弘军继续说道:“明早会安排新兵复检,下午训练结束,就不要在安排其他体能训练了,以免影响体检结果。”
“晚饭后,我们会统一组织一次集体洗澡,毕竟明天是要去市里的解放军第二医院。”
“要是一身臭味,实在有损咱们军人形象,都得洗干净点,尤其是那些个脚臭的”
众人点点头,也在本子上做记录。
随即有人问:“连长,那洗完澡后怎么安排,是上政治课,还是背条令条例?”
葛弘军思索了一下:“回头我再想想,想好了中午再通知你们。”
“行了,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
“是。”
哗啦啦,板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各班排长夹着本子陆续往外走。
周建飞走到门口,突然又折返回去。
笑呵呵的来到,还在整理东西的高海身旁。
“指导员,这是您昨天夜里,特意拿给我们班孟言的花露水。”
“就是香味太浓了,他说用不习惯,让我帮着还给你,再说声谢谢。”
说着,周建飞就掏出那瓶花露水,放在桌上。
高海表情瞬间僵住,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周建飞居然会在这时候来这么一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葛弘军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眼中跳动火苗。
但周建飞显然没有想要就此罢手的意思,一盆汽油直接泼在了火上。
“连长,我想向您打个申请,等会中午带孟言去趟团里服务商,采购点儿生活用品。”
“指导员昨天可是跟孟言说了,要是缺了什么生活用品,直接来找他拿。”
“我寻思,不能给领导添负担,这点儿小事,我们自己搞定就行了。”
葛弘军眼里怒火熊熊燃烧,用力的摆手。
“准了,你先出去!”
“是!”
周建飞敬个礼,看了一眼有些心虚的指导员,随后转身出门。
来到走廊后,他笑眯眯的吐了口气。
想抢我们六连的兵,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