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淋浴区里,飘满白色水蒸气。
一滴滴水珠,从勉强能称之为花洒的地方滴落下来。
砸在已经褪色泛黄的斑驳地砖上,摔成四分五裂的水花。
淋浴区其实还算宽敞,四十多平的空间。
左边五个淋浴,右边五个,正前方有六个。
这么算下来,一共十六个淋浴,一个排三十几号人,平均两个人得共用一个。
但,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
这些淋浴里头,有三分之一都是无头骑士。
脑袋上的莲蓬头,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摘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水管子竖在那。
还有些,不仅没有莲蓬头。
出水口顶端,还缠上了一块,发黄发黑的破布片。
就那么潮湿的耷拉在那,一滴滴的往下滴着水。
就像是男科医院,受到尿频尿急尿不尽困扰的男性同胞一样,完全支棱不起来。
当然,这都算是好的,还有一些更加离谱。
直接连出水管都没有,只有一个可以调节冷热水的阀门,孤零零的粘在墙上。
头顶的日光灯暗的不行,还一闪一闪,整的和拍恐怖片似的。
尤其是空气里,还透着一股发霉,和下水道里反上来的难闻气味
好家伙!
这尼玛简直就战损风格澡堂啊!
孟言可算明白,为什么刚刚会有人不愿意在这洗澡,想走了。
这条件,不能说很差,简直可以说差的离谱。
有些南方来的兵,本就不适应这种,没有任何遮挡的洗澡环境。
现在别说是南方人,就是北方来的,也心里同样非常抗拒。
总感觉,在这洗澡,会有一种越洗越脏的感觉。
而且,说是每人十分钟时间洗澡。
但结果却是两到三人,甚至是四个人,挤一个莲蓬头洗,总共用时十分钟。
每个人划下来,也就是两分半到三分钟的时间。
至于,这个澡堂子为什么条件会差的这么离谱,原因也很简单。
新兵连,是单独分出来的一块营区。
除了新训工作开展,这里基本上都不会有人来。
再加上,新兵每个月只能洗三次澡。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这个澡堂都是闲置吃灰的。
退一步说,虽然这里足够破烂,但其实只要满足能出热水的要求,就已经足够了。
“抓紧时间,都洗干净点!”
周建飞喊了一声,各班新兵立马冲向三面墙。
四班在左,五班在右,六班在中间。
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此刻,大家也顾不了那么多。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学着享受好了。
一共就十分钟,必须抓紧时间快点洗。
“我去,这特么是坏的!”
“我靠,我这个也是坏的!”
“妈的,我这怎么光出冷水,不出热水啊?算了,就这么洗吧!”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抱怨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
六班这边也有两个淋浴不出水,所以只能两三个人挤在一块。
你冲澡来,我洗头;你洗头,我洗d大家分工协作着来。
“要不要帮你搓个澡?”
周建飞把毛巾单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个搓澡巾。
孟言其实也想搓搓来着,但又不好意思麻烦班长。
所以,下意识的就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班长。”
“那好正好,我后背有点儿痒,你帮我搓。”
嗯?
孟言洗头的动作都卡壳了。
怎么哪都有套路?
他敢打赌,周建飞肯定是知道自己会拒绝,所以才这么问的。
如此一来,强迫和命令的语气,就变成了互相对等的方式。
“看到没,不是我让他给我搓背的,是我给他搓背,他不要,我才顺带提了一嘴”
可恶!
老兵油子的套路也太深了!
但很快,孟言就把头上沫子冲干净,拿起了搓澡巾。
另一边,李祥邦和齐源已经拿着孟言买搓澡巾。
开始基情满满的互相搓了起来。
什么用力点,那里不行,好痒啊,你坏死了,之类的虎狼之词频频出现
但,压根没人管他们,大家都在各洗各的。
毕竟只有十分钟,争分夺秒很重要。
“班长,我手劲很大,你得忍一下。”
对于孟言的友善提醒,周建飞嗤之以鼻。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一男子汉,搓个澡还能怕疼?”
“你抓紧点,回头我也帮你把背搓一搓。”
“好。”
孟言戴上搓澡巾,一下子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没错,前世为了打工还债,孟言还兼职去澡堂里搓过澡。
而且,还专门跟着一个广陵大师傅后面学过。
那搓澡技术,简直没话说。
孟言甚至可以毫不谦虚的讲,放眼整个师,甚至整个军区。
他的搓澡技术,都绝对是所有当兵的里头最好的,没有之一。
“看来了啊!”
孟言差点就特么喊成,看下手牌。
只见他右手像是刀削面一样,在周建飞后背上下翻飞。
一根根粗壮的黑灰色面条子,跃然手中,所到之处泥垢不生。
但因为是站着,不是趴着,所以有些地方实在不好使劲。
“班长,把屁股撅起来。”
听到这话,整个澡堂安静了两秒。
像是用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只有水流在哗哗作响。
但仅仅过了两秒,众人就把目光从孟言身上挪开,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又各自洗了起来。
周建飞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心想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他还是乖乖按照孟言的要求,把屁股给撅起了一点。
不过,明显能看出,他有些放不开。
但都是老爷们儿,孟言倒没什么拘谨的。
对他来说,前世搓背搓多了,这就跟给猪褪猪毛没什么区别。
不过,如果能让孟言去女澡堂搓一下,他或许能悟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周建飞反手指了一下背:“上面有点儿痒,你稍微用点力。”
居然还有质疑我不够用力?
孟言皱起眉头,那必须得给你上一课。
只见他左手压在右手手背上,双手一起发力。
嘶
随着周建飞牙花里挤出嘶的一声。
孟言连忙停下动作,问:“班长,是不是劲儿使大了?疼就说出来。”
疼?
我一个八年老兵,会怕痛?
你在这瞧不起谁呢?
周建飞故作镇定的哼了一声:“你这跟蚂蚁挠一样,能不能稍微使点劲?”
这都不行?
看来,你是在质疑我的搓澡大师的权威性啊!
孟言双腿微沉,将力道汇聚于双手。
然后像是木工刨木头一样,开始狠狠的使劲。
两下过去,周建飞后背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大块。
“班长,这个力道怎么样?”
“嗯还还可以”
“咦,班长,你怎么哭了?”
“放屁!”
“可是,你真的哭了,眼泪都下来了”
齐源和李祥邦分明看到周建飞五官扭曲,脸都变形了,俨然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那是汗,正好,滴到眼睛里了!”
周建飞用力的挤了两下眼睛,尽可能装像一点。
搓背疼到哭出来,这么丢脸的事,打死他也绝对不会承认。
奶奶的,孟言这小子是练铁砂掌了吗?
怎么下手这么狠!
周建飞回过头,装作云淡风轻的冲着孟言说道:“你这手上,还是没劲,回头还得多练练。”
孟言心中叹口气,一生要强的班长啊。
你这分明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既然这样,那我真不客气了。
“班长,其实我刚刚只用了六成力,要不”
“不用不用不用了!”周建飞吓得差点没跪下:“我已经搓的差不多了,抓紧时间,现在换我给你搓了!”
“班长,我能不搓吗?”
“不能!”
孟言其实很不想答应。
因为他觉得, 周建飞一会可能得报复自己。
但碍于班长的淫威,他也只能无奈屈服。
然后,他就真的被周建飞给狠狠报复了一把。
“嘶嘶嘶”
“嘶嘶嘶”
回去路上,周建飞和孟言两人,一边走一边吸溜着牙花子。
像是身上长跳蚤了一样,走路都有些别扭。
显然,刚刚搓澡搓的太狠,后背都特么秃噜皮了。
现在后背布料稍微碰到一下,就立马疼的不行。
“班长,班副,你俩咋了?”
“没事儿。”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随便扯了句刚刚水有点烫。
但实则,两人都在心里头骂对方。
这特么是搓澡,你当磨砂纸呢!
眼下,洗完澡的一排二排,已经全部回到宿舍里。
老老实实的待着,等待三排的兵全部洗完澡回来。
不一会儿工夫,楼下哨声再次响起。
洗过澡的新兵们并没有穿迷彩服,而是直接穿着灰色体能短袖和大裤衩就下了楼了。
但在出去前,孟言拿出了那瓶花露水,给每个人身上都喷了一点。
这个点,正是蚊子活动的高峰期,防蚊工作必须做好。
很快,众人来到楼下集合站好。
葛弘军看着一众洗的香喷喷,散发着清爽和活力的新兵们,笑眯眯的说道。
“今晚剩下的时间,不搞体能训练,也不跑三公里。”
“我准备,带大家搞一搞文化活动。”
听到文化活动这四个字,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难不成是要去看电影?
不过,看电影直接去学习室集合不好吗,还跑楼下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