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马车的时候,明月还有些恍惚,仿若上一秒还在和宋迟溪隔窗相望。
他依旧会轻声安抚她:“一切有我在,会好起来的。”
这些再平常不过的话,从此烟消云散,只剩下她一个人行走在不见天日的漫漫长路。
怀里的宋迟溪还在昏昏沉沉的躺在她缝制的布袋里,明月时不时摸摸他的心口,去试探性的听那浅弱的心跳声。
可那个无边镜渊里的宋迟溪再也不见了。
帐帘翻飞,窗外的风扑面而来,贺婉伸出手将门窗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只剩下马车的车轱辘在地面翻滚。
正准备缩在角落里继续睡一觉时,注意到旁边一脸茫然,一看就在神游的明月,疑惑道:“哪里不舒服吗?”
明月听到了贺婉的关怀,这才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昏睡了一日之后脑子有些迷糊。”
深入无边镜渊在现实世界不过才过了一日,反正也已经顺利通过了,贺婉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得以休息,她也就不打算再让贺婉徒增不必要的烦忧。
贺婉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确认真的没什么问题,这才眯上眼睛:“我太困了,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明月哭笑不得的回应了一声:“好。”
刚才那份忧郁已经消失不见,她不是完全沉浸在过去而不顾现况的人,况且有贺婉在,她也并不觉得那么孤独了。
她揭下身上的毛毯,给贺婉盖了上去。
……………
大兆寺内,那个扫地的童僧规规矩矩地站在院落中,恭敬地问前面的男人:“师叔,您的禅房已收拾好了。”
男人手握酒盏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一对男女离开了?”
童僧有些狐疑,一向不问世事的师叔今日怎么会问起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五皇子和郡主已被赵太监带走了。”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眸间带了悲悯,凝望着枯树上即将新生的嫩芽和天上的弯月,轻声道:“阿翕,春天要来了。”
他缓步走到了院落的空地处,这是那晚那个小郡主晕倒的地方。
他分明看到小郡主晕倒之际,那道微不可见的身影伸手想搀扶住她的模样。
只那一眼,足以可见他的阿翕早已落入情网。
…………
“五殿下,到了。”赵太监在车外恭敬道。
明月推了一把贺婉,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到了?”
明月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皇帝陛下的心尖儿宠》,悄咪咪藏在了袖子里。
临到下马车时,贺婉把手上的薄毯极顺手的披在了明月肩上。
这薄毯着实有些重了,很是用不着。
而这一细小的动作落在赵太监眼里,心中立刻就有了定夺,这位看来日后可是不简单啊。
立刻狗腿的走上前问道:“郡主,您舟车劳顿,皇后娘娘已备好了饭菜在永安宫。”
明月抬头看了一眼赵太监,面相端正,身形也并不佝偻,与一脸白粉的冯太监形成了鲜明对比。
至少…并不辣眼睛。
“多谢赵公公转告。”明月也很有礼貌地回了一句。
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人,行事作风比皇帝身边的人稳妥太多。
“我靠!什么东西啊!”贺婉惊呼一声,吓得直躲在她身后。
明月抬头一看,一脸白粉加两坨高原红的冯太监正弯着身子,面上挂着极瘆人的笑盯着他们。
这夜黑风高的,这张白的过分的脸显得更加明显,比白日的视觉效果更恐怖一倍。
也不怪初次见冯太监的贺婉被吓的魂儿都丢了。
而被极有可能是未来下一任帝王嫌弃的冯太监只觉十分伤心:“五殿下,是老奴啊~”
这矫揉造作的样子落在所有人眼里都奇怪极了,但到底都是礼仪俱佳的宫中人,也没有人说两句风凉话。
唯有同一阶级争斗多年的赵太监得了上风,补刀道:“你这一脸鬼模样出来冲撞了五皇子是要作甚。”
冯太监:……
看到冯太监吃瘪,赵太监心情大好的一脸谄媚逢迎:“殿下,郡主,这边请。”
服务态度又上了一个level。
明月搀着受到冲击的贺婉经过冯太监身边时,安慰道:“冯太监,你这粉还是打的不错的,够细腻。”
到底是老朋友,明月很给面子的补了一句夸赞。
被夸奖的冯太监两只绿豆眼迸发激光射线,直接目送明月十米。
……
贺婉感觉背后一阵冷汗,随口道:“这你也能夸的下去…”
明月摇头:“可以得罪君子,千万不能得罪小人。”
不然,下场约莫会很惨。
贺婉赞同的点点头,这种被穿小鞋的例子可太多了。
两人很自然的保持距离行走着,并没有显得太熟稔。
至于要不要凑对来共度难关,还得看皇后娘娘的态度。
还不等他们走远几步,忽然城墙外传来愈来愈响的马蹄声。
赵太监脚步微顿,短短一瞬就继续往前走去。
明月明显感觉赵太监的脚步更快了些。
贺婉默契的帮她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有骑兵入宫来?”
赵太监哼哼一声,还是恭敬地回应道:“大约是一月前就是如此频繁,奴才也不知究竟为何。”
一句话,将这件事点破的干净,意思就是这件事我不知道,事关重大,说了可能会被砍头。
至于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就得你们自己去查了。
一月前…不就是宋迟溪失踪那天吗?
看来皇帝还是发现了,开始满城搜寻了。
李斯那边是顶不住的,得抓紧时间让宋迟溪恢复正常形态才行。
明月的心更沉重了一些。
等到了灯火通明的永安宫时还有些心神不宁。
雍容典雅的皇后娘娘正坐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页。
听到有人进来时才回首看了一眼,指挥周嬷嬷道:“孩子们来了,可以布膳了。”
贺婉和明月一板一眼的给皇后请了安,才随着皇后落座在餐桌前。
皇后年过三十七,保养地依旧不错,将门之女的凌厉外表下,说起话却温温柔柔,很难想象她和皇帝争论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本想着,这婚约是乱点鸳鸯谱,没想到你二人似乎相处的不错。”皇后舀了一碗莲子粥,细心的搁置在明月手边。
“放凉了喝。”还细心的提醒道。
明月受宠若惊,哪怕知道皇后人美心善,还是有些惶恐:“多谢皇后娘娘。”
这顿饭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吃完了,皇后把贺婉拿闺房谈话为借口给支了出去。
房间内就剩下了她们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