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赶忙回道:“梁相公容禀,卢某虽久居大名府,却也知晓上官驾到之事。只怪卢某一介武夫,读书甚少,言行粗俗,实在无颜前来拜见相公。今日冒昧登门,实因舍弟潘金豹惹下大祸,故特来恳请梁相公开恩援手,救其一命。”
梁中书眼见卢俊义态度谦卑,本就只想借机刁难他一番,此刻便也不再深究,遂言道:“国法森严,岂容私情!令师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杀人,如此罪孽深重之人,岂是本官略施援手所能拯救得了的?本官身为大名府留守相公,自当秉公执法,绝不会因公废私。”
卢俊义听着梁中书义正辞严地说出这一番话来,如果不知道其中内情的人,恐怕真的会被误导,认为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如同包拯那样铁面无私的清官吧!然而实际上呢?卢俊义心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但脸上却还是装作十分恭敬的样子回答道:“梁大人啊!卢某一直都听闻您为官清廉正直,判案公平公正,深受老百姓们的拥护与爱戴。这次我那个不争气的师弟虽然说是犯了杀人之罪,但他杀掉的那个人可是一个臭名远扬、恶贯满盈且让人神共愤的大恶霸呀!尽管他采取的手段稍微有些过激,但也是事出有因,可以理解的嘛!所以恳请梁大人看在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份儿上,高抬贵手帮帮忙吧!日后我一定会重重答谢梁大人您的大恩大德的!”
说完这些话后,卢俊义还特意向梁中书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对他的敬重之情。而此时此刻的梁中书则是一脸得意洋洋,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骗过了卢俊义这个老实人。不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智者呢?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最终答案吧……
梁中书听了卢俊义的话后,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师爷,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卢大官人所言不无道理,本官亦曾耳闻那李三在城南一带作恶多端,实乃地方一害。然而此番闹出人命官司,本官若不妥善处理,难以向朝廷交差,此事着实有些棘手啊。”
卢俊义何等聪明之人,一听便知梁中书这是在暗示自己给他一些好处。于是他向前迈了两步,压低声音凑近梁中书的耳畔说道:“我素闻蔡相爷寿辰将至,此乃大喜之事。只要梁大人肯施以援手,助我师弟摆脱罪责,小弟愿倾尽所能,筹备十万贯钱财,作为今年献给相爷的生辰纲,聊表心意,也好让大人拿去替相爷贺寿。”说完,卢俊义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梁中书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但表面上却仍故作镇定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沉思片刻后才回答道:“哦?卢大官人如此慷慨,倒叫本官有些为难了。不过既然你有心,本官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
卢俊义说道:“一切听从梁大人吩咐。”梁中书看了一眼卢俊义,满意的说道:“你是个识时务的,你先回去,我再商议一下,尽快给你一个答复。”“是,大人,卢某告退了。”说着,卢俊义便在门子的带领下退下了。
只见堂上的梁中书满脸喜色,双眼放光地盯着师爷,激动地说道:“这卢俊义果然财大气粗啊!一出手就是整整十万贯!我拼死拼活、埋头苦干整整三年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钱呐!要不……我们再想办法从他身上多捞点油水?”
师爷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大人,依属下之见,十万贯可真不算少啦。要知道,那卢俊义虽说是富甲一方,但毕竟只是他的师弟而已。若索取过多,恐怕他会心生不满,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就得不偿失咯。此次权且如此吧,日后咱们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梁中书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所言甚是!那就暂且放他一马。不过,眼下该如何回复于他呢?”话音未落,师爷便迅速凑近梁中书耳畔,压低声音轻声低语起来。二人交头接耳,相谈甚欢,又足足聊了将近半个时辰,师爷方才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厅堂。
此时此刻,梁中书心情愉悦至极,不禁得意洋洋地吹起了欢快的口哨声,迈着轻快的步伐喜滋滋地朝着后院走去。
大名府,押狱院官狱内。
此刻,外面早已因潘金豹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卢俊义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正为此事四处奔波忙碌着。然而,身处这片喧嚣之外的正主儿——潘金豹,却毫不在意,依旧没心没肺地与石勇闲聊打趣着。
尽管张捕头曾特意叮嘱过狱中狱卒要严加看管,但实际上这些狱卒并不受张捕头直接管辖。更何况,如今张捕头正因李三爷遇刺身亡一事自顾不暇,与潘金豹之间已无利益纠葛,自然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刁难作对。不仅如此,牢房中的押狱“一枝花”蔡庆更是对潘金豹的英勇义举深感钦佩,常常前来探望他俩。有了蔡庆撑腰,狱卒们对待潘金豹和石勇便也多了几分宽容,平时对于二人的看管往往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押狱“一枝花”蔡庆如同往常一样来到狱中探望潘金豹。然而不同于以往两手空空而来,今天的蔡庆竟然带来了七八样精致可口的小菜以及香醇诱人的美酒佳酿。
此时此刻,尽管潘金豹和石勇身上都穿着囚衣,但他们所处的牢房却被收拾得整洁利落、井井有条。一进门,蔡庆便熟稔地将酒菜摆在桌上,并亲自为潘金豹和石勇斟满酒杯。紧接着,他满脸钦佩之情地翘起大拇指,对着潘金豹赞叹道:“潘兄弟啊!说实在话,我蔡庆对你可是心悦诚服呀!当初初次见到你时,万万没想到看似平凡无奇的你居然敢当街斩杀那个不可一世、气焰嚣张至极的李三爷!今日借此机会,我必须要向你敬上一碗酒!”
面对蔡庆如此盛赞有加之言辞,潘金豹只是微微一笑,表现得极为淡定从容。他轻轻摆了摆手回应道:“蔡押狱您言重了,小弟我也就是顺势而为罢了。若不是逼不得已走到绝境,万不得以之下拼死一搏,恐怕小弟我早已人头落地,哪还有命能在此与蔡押狱您一同饮酒作乐呢?”说完这话后,潘金豹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大事,让潘金豹的内心变得愈发成熟和坚韧。在被关押在监狱的日子里,他反复思考,尽管不知道梁中书会如何给自己和石勇定罪,也看不透梁中书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从蔡庆那里得知,目前大名府衙似乎并没有做出判决的打算。
潘金豹一边和蔡庆、石勇喝酒,一边思考着他俩的事情。他心想,自己和石勇不过是梁中书治理下的大名府的两个普通百姓罢了。按常理来说,梁世杰身为大名府留守相公,身份尊贵,根本犯不着为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的罪责而深思熟虑啊!而且这件事情拖延越久,对自己和石勇应该越是有利无害……莫非是因为卢大官人?潘金豹突然想到,恐怕只有这个原因了。自己作为卢大官人的师弟,梁中书肯定是想借卢俊义来做文章,以解决自己的事情。
三人喝了一会,蔡庆吩咐狱卒照顾好潘金豹和石勇就走了。
大名府上至官员富贾,下到平民百姓,无不在好奇那两个当街斩杀恶霸李三爷的好汉命运将会如何。尤其是卢俊义、燕青和许贯忠三人,内心更是七上八下,焦虑不安。他们一直琢磨不透官府会怎样处理此事,也不清楚是否因为开出的价格过低导致梁中书不满。期间,卢俊义曾数次想要再次面见梁中书,想去梁世杰的官邸告知他提高价钱,但每次都被许贯忠拦住,劝他稍安勿躁,先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如果过了一个月,梁中书还没有主动召见他,那时再前去拜访也不迟。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天,大名府留守相公梁世杰的府邸内气氛静谧。梁世杰端坐在书房之中,面色沉静如水,悠然自得地吹拂着手中茶杯里冒出的热气,然后轻抿一口热茶,缓缓开口问道:&34;对于潘金豹和石勇的案件,不知二位有何见解?&34;
梁世杰下方端坐着两名身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他们便是赫赫有名的大名府兵马都监——“天王”李成以及“大刀”闻达。
此二子身怀绝技,武艺卓群,更兼得智勇双全,一直深受梁世杰器重。每逢有要事发生,梁世杰定会找来他俩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此时听闻梁世杰开口询问,李成与闻达默契地相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已达成某种共识。而后,李成当先拱手回话:“大人,属下认为,那二人竟敢当街行凶杀人,简直目无王法!若不从重严惩,恐怕难以令百姓心服口服啊!”
闻达微微颔首,表示对李成所言深表认同。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然而,据我所知,这潘金豹和石勇皆是忠心耿耿、勇猛过人之辈,且身手矫健,技艺非凡。倘若能将这般人才招致大人麾下,听凭大人调遣差遣,岂不是一件美事?”
原来,数日前闻达自外地返回大名府时,卢俊义曾私下见过他一面,并嘱托他在梁中书跟前替潘金豹等人的事上求情。闻达在来之前心中早已有所预感,梁中书此番召见多半就是为了商议如何处置潘金豹和石勇一事,不禁暗自思忖道:“看来,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临了!”梁世杰微微点头,表示对二人言论的认可,但同时心里也明白,想要收服这两名亡命之徒绝非轻而易举之事,必须深思熟虑、从长计议才行……
这时,只见李成脸色阴沉地开口说道:“依我看,潘金豹与石勇这两个家伙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这些绿林中的江湖豪杰,向来自我标榜为侠义之人,却经常仗着武艺高强,公然违背律法,简直顽固至极!如今正应借此机会狠狠惩罚这些江湖人物,杀鸡儆猴,好让整个大名府都知道我们的厉害!”
然而,闻达在沉思片刻后,发表了不同的看法:“不过话说回来,那潘金豹和石勇所杀之人乃是一名在大名府肆虐多年的恶霸凌辱百姓、无恶不作。自他俩除掉李三以后,城中军民对其赞不绝口,甚至使得城内治安状况得到显著改善。依我之见,虽说此二人的确有罪在身,需要受到责罚,但尚不至于判处死刑。”
李成登时冷哼一声,说道:“若是旁人犯了命案都有番说辞,那要衙门公堂还有何用况且这已不是一条两条命案之事,此二人又是在长街闹市处杀人,虽杀的是恶霸,可若不严惩,人人效仿之,那大名乃至河北两路岂不都乱套了
闻达正欲继续说话,却被梁世杰突然打断。只见梁世杰脸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近日来,本官多次派遣人手前往青楼、酒肆、茶楼等地,暗中打探关于潘金豹和石勇二人罪行在民间的传闻与影响。得到的消息竟是军民百姓对他们当街斩杀恶霸李三一事赞不绝口。尽管从律法角度来看,此二人理应受到严惩,但其中似乎也尚存一些人情世故的因素可以斟酌考量。”
闻达聆听完梁中书所言,瞬间领悟到他的意图——梁中书显然有意放过潘金豹和石勇。于是,他急忙附和道:“大人英明至极!这两个人确实事出有因,可以从轻发落。”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自案发至今,本官有意拖延宣判,便是想要看看这大名府内百姓对此事会作何反响。而今观之,想必结论已然明了”
都监李成闻听此言,亦不禁颔首称是,表示对其观点的认可与支持。
一旁的闻达见状,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看来,这位卢大官人的师弟此番应是无虞了。”念及此处,他亦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着。两人称颂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梁世杰在二人的恭维下不禁有些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