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水生被骂的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争辩道：“我那时候年龄太小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会自己赚钱养活我和娘亲的。”

柳眉生一听这话急了，“你不能出去赚钱！你不读书科考还怎么帮爹爹洗刷冤屈？！”

“你拦不住我，张公子已经替我在他的商铺找了一份工，一个月能有五两银子的月钱，足够养活我和娘了。我不会再用你赚的皮肉银子。”柳水生边说边从胸前掏出一份契书。

柳眉生看到那份熟悉的契书简直昏厥，当时张致也是这样一张卖身契骗了自己，原以为是普通的书店的工契，签完却成了青楼的卖身契！

她情绪激动，抢过来一看，果真一模一样！

“你真是个蠢货！你是肩能扛手能挑？还是学富五车？配得上别人给你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柳眉生从来都没有这样大声和柳水生说过话，此时他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以前你还小，我总盼着你长大些能懂事。可现在你已经十二岁了，还学不会明辨是非，你真令我失望！”

“你凭什么对我失望？凭什么你能赚银子我不行？”柳水生气得跳脚，少年人的自尊心容不得自己一直瞧不起的人这样贬低自己，彻底放弃了动脑子思考，只知道本能的反驳。

林寻月挑眉嘲讽道：“就凭她书画双绝，是那连唐大家都对她的书画赞不绝口的石山先生。”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石山先生。”柳水生手指指着柳眉生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柳眉生绝望地闭了闭眼，她早就知道的，很早之前自己靠卖书画养家的时候，水生就不肯相信。

他就是瞧不起自己，瞧不起女人。这些年她没有空闲教育弟弟，他终究还是会和这个世道里大多数的男子变成一个模子的。

柳眉生言语中带着淡淡的疲倦，“我如何不能是呢？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夸我书画堪比大家，如果是个男子定能名扬天下，你凭什么不信？凭我只是个女子吗？”

柳母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亮，扑过来抓着柳眉生的手道：“那是不是说明你根本没有进青楼？是不是只是张公子帮你找的一份工作？太好了，太好了，只要你还是清白的身子，还能找户人家嫁了过上踏实的日子，这样娘就算死了也有颜面去见你父亲了。”

软弱天真的母亲，脑残弟弟。

林寻月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柳姑娘的生活，还真是天崩开局啊。

而柳眉生一脸的失望淡淡道：“林先生，我们走吧。今天让你见笑了。”

“好。”林寻月点点头，毕竟是柳眉生的家事自己不好多管，不过她从柳眉生手上接过了她弟弟的契书，后边还有用。

二人一起走在路上，见柳眉生情绪一直十分低落，林寻月安慰道：“今天过后他们会后悔的。”

柳眉生脸上绽出一抹苦笑，如同风中摇曳的雏菊，带着苦涩的清香。

“林先生，我时常觉得自己肮脏，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今天要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我可能都没有勇气从那扇门里走出来。”柳眉生平静地说。

“现在我唯一在意的只有父亲的冤屈。从前我只想着靠弟弟，哪怕让我堕入地狱，我也要让弟弟读书科考。可现在看来，靠得住的只有我自己。”

“林先生，你今天下午的一切计划我都会配合你的。”柳眉生直视着林寻月。

“好。”

中秋菊宴的书画会往年都只是书画交流展览的聚会，今年来参会的书画家们到场后突然被通知这次书画会改了形式。

不再是仅仅带着现成的作品展出，还会有现场作画环节，相当于一个比赛。

三轮比赛过后，获得第一名的人可以得到一幅唐大家的亲笔题字！

原本众人听到管家宣布规则改变的时候还兴致缺缺，一听到彩头是唐大家的题字，都开始跃跃欲试。

这唐大家可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三岁认字后便开始练字，五岁学画，那之后便逐步扬名天下。十八岁参加科考时的答卷被考官看到后惊为天人，虽然落榜未中，但那答卷依旧被呈在圣上面前。

圣上自此每年都请唐大家为自己写的诗作誊写，曾说：“一日不看卿的书画，如同未见旭日升起的光辉啊！”

自此大家便尊称唐大家为旭升先生。

那一幅书法作品，不说艺术价值，只说在市场上倒卖，就恐怕不止千金！

管家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诸位，可知道参与评选的是谁？”

“对啊，这次的比赛这么重要，谁才有资格评选呢？”

林寻月混在人群中，见机挑唆：“是啊，今天石山先生也来了，肯定会参与比赛的，不知道是谁会有资格对着石山先生的画作评头论足？”

“是啊，还没见过石山先生现场作画呢。”

“张师兄肯定能摘得榜首啊。”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张致身上，也顺势夸起来了张致，张致面不改色浅笑着回应众人热烈的目光。

他心里慌得不行，他虽然也会书画，但是并不精通，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是柳眉生那个贱人代笔的。

今天要现场作画，他本来是想找个借口开溜的，不知道谁那么多事提起了他，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管家您也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是谁，我们还等着听比赛的规则呢！”

“就是啊。”

管家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单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后道：“就是——唐大家本人亲临现场！除了唐大家还有胡知州和张通判也会参与裁定。”

林寻月听到也有些惊讶，昨天她只和胡知州说尽量安排德高望重的人，没想到胡知州直接来了个王炸啊！

完全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至于赛程，一共安排了三轮。”

“第一轮只需各位交上一幅现成的作品即可。也不能让大家带来的作品白费了对不对？这一轮过后会择优挑选十人进入下一轮。”

众人皆点头，称赞胡知州考虑得仔细，如此一来大家的准备也不算白费。

张致也松了一口气，林寻月冷笑着看着他的反应。

“第二轮需要现场作画，题材已经定了下来。第二轮过后便只余三人进入下一轮。”

张致脸上依旧淡然，他是通判公子，到时候找个借口行使点特权也没什么问题，至于画作的题材嘛，他那里的各样存稿何止上千，多在身上藏点总能对上的。只要能进入最后一轮自己就不算丢人。

“第三轮，就是最后一关了。届时唐大家会亲自出题，大家且拭目以待吧！规则就宣读到这里，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了，大家各自去准备吧！”

林寻月身边同为鹿鸣书院的学子好奇得问他：“林师弟，我见你听得认真。难道你也打算参加比赛？可没听说过你也擅长书画啊。”

“反正不限制名额，要是刚好能得到旭升先生半句认可，这画的价值不也水涨船高？”林寻月打趣道。

“哈哈，确实，那我们待会儿见了。”

林寻月笑眯眯的同众人道别。

书画，她是不擅长，但是有擅长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