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打芭蕉,寒蝉凄切(1 / 1)

“那就,比吧。”张致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自己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不比也得比。

这下子比试自然由柳眉生出面了。

她一袭蓝色长裙,亭亭玉立,葱嫩的手指执笔调色,又果断落笔成画,已然自成一卷风景。

唐延恨不得自己眼前也有一套笔墨,将这美景记录下来。

而张致这边的画面就不怎么好看了,他急得抓耳挠腮,笔尖的墨汁都聚成水滴状了,还没想好如何落笔。

林寻月找了个凉快的位置,专心欣赏着柳眉生画画时的风姿。

昨天见面她还一副卑弱的模样,除了自怜自艾外,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而现在她傲然矗立,目光专注而坚定,自信无畏地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

所以说,女孩子一定要爱自己,要有自己的事业啊。

林寻月为见证了一个新灵魂的觉醒而感到欣慰,这也正是上辈子她回国后开设女校资助孩子们的初衷。

重生异世本不是她的所愿,可是到现在她似乎在逐渐找到了在这个时空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唐延看着林寻月纯稚明朗的眼眸,感慨而向往,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这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神采飞扬。

唐家大厦倾塌后,他的堂兄唐予舸一蹶不振退居徽州。

他不肯放弃,只身一人在京城蝇营狗苟想要恢复唐家昔日荣光。

被权力纷争裹挟着,他心中早就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不禁诘问自己,如果是他,遇到柳姑娘,会出手相助吗?即使是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他看了一眼专注作画的柳眉生,恍惚一瞬他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样专注热爱,遗世独立。

唐延忽然低声笑了,他似乎知道了答案。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柳眉生和善德书院的老先生都已经完成了作画,而张致也着急忙慌地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三幅画被同时呈在唐延等三位评委面前。

唐延看后笑着说:“各位都看看吧。”

于是画面转向围观的众人。

这一看,优劣十分明显,考题是声音,三人画得各不相同。

张致的画根本就是勉强画完,根本称不上什么技巧和意境,连那稍微绘画启蒙的小孩都比他画得好。

老先生的画则是中规中矩,画了一群叽叽喳喳闹腾的麻雀,技巧娴熟,意境却差了几分。

而当看到柳眉生的画的时候,大家都被惊艳的倒吸一口气。

美!实在是太美了!

幽夜雨打芭蕉,远处寒蝉凄切,庭前池塘蛙鸣,廊下女子怀抱琵琶轻拢慢捻,身旁石台上,远征之人的剑穗孤零零地躺着,似乎在诉说着边关战火连天马革裹尸的悲壮故事。

处处无声,处处有声!

“各位,这结果还需要我公布吗?”唐延淡淡道。

不用多说了,这绝对是柳寻月是第一啊!

围观的人大多数也都是以画艺小有名气的才子,此时看着柳眉生的画竟然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任何质疑声都是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罢了。。

刚刚斩钉截铁地发誓女人绝对画不出佳作的人,只能羞愧地不言语。

谁也没有张致脸皮厚,厚到他可以在那嘴硬。

柳眉生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么多人看向她的目光。

这目光已经不是在青楼中那种像是打量一件货物一样的眼神,而是真正的叹服与尊重。

这种尊重不是爹爹落罪前靠家世背景得到的,也不是她曾经多次梦到的靠弟弟出人头地后光耀门楣得到的。

而是靠自己的才华争得的,只属于自己这个人本身的尊重!

柳眉生鼻尖酸涩,眼中热意翻涌,但她不能哭出来,此时她该高兴才对。

可怜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走了这么多弯路。

多亏了林公子的话点醒了她。

她由不得感激地望向林寻月,而林寻月也正笑意盈盈,温柔地看向她,带着对她的鼓励和肯定。

唐延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打断一下二人胶着的目光。

“那这第一名就给柳姑娘了。”唐延微笑,“至于剩下的两幅作品。这位老先生的画面趣味生动也属上乘之作,而这张致……”

唐延没有官职,也断不了张致的罪,故意拉长尾音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林寻月补充道:“张师兄,现在还坚持自己就是石山先生吗?”

人群中有那颇有些才名不怕张致身份的人已经出言讥讽了,“以石山先生画中的风骨,要是画出这样的一团污迹,怕是要羞愧的就此折笔沉塘,哪还能腆着脸站在这里。”

“是啊,正所谓假的真不了啊。”

“啧啧,沽名钓誉之辈,令人不齿!”

“这样的人,鹿鸣书院还会要他继续读书吗?”

“别,我可不想出去说这样的人是我的同窗!”

张致此时面色灰败,完蛋了,全都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只是想让林寻身败名裂好来羞辱胡知州,替父亲出口气,让父亲在几个兄弟里更加看中自己罢了。

往日里这也不过是一桩小事,怎么今日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呢?

张通判站起来怒喝道:“逆子!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快给我滚回家反省去!”

就算这个儿子已经废了,可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闹得太难看自己面子也下不去,张通判主动给张致了个台阶下。

“张通判,林某这里还有一个请求,需要张公子配合!”

事情还没解决完就想跑?异想天开。

张福重恨声道:“你说来听听!”

林寻月面朝胡知州拱手,“敢问知州大人,恶意诱骗良家妇女,逼良为娼,按照大周律法该当何罪?”

胡知州正色道:“设方略诱取良人为奴婢入贱籍者,杖责一百,流放三年。”

林寻月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契书,展开给众人看,“大家看看,这是一份普通的工契书对不对?”

“是啊。”人群中有茶楼的掌柜,“我们茶楼的人都签的这样的工契书,是官府特制的样式,只需填上主家和雇工的信息后拿到官府备案即可。”

林寻月转身将纸泡在方才作画的桌案上的水里,稍微等字显形后,又将契书拿给众人看。

胡知州接过契书仔细查看后惊怒道:“这字居然变了!”

林寻点头,“是的,如大人所见,这张普通工契在沾水后就变成了赌坊的卖身契!”

胡知州怒道:“大胆!竟然有人在我的治下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林寻,你好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胡知州虽然不是个完美的好人,却也算一位正直的父母官。

此时,听林寻月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还是被气到了,也不管会不会得罪张福重了。

这孙子,都养出来些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