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情,是瑾儿做的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周瑾走开后,周老将军正色道。
除了道歉,他是真的欣赏眼前这个青年。
身形板正,处事不惊,见到他也能不卑不亢。
最重要的是,瑾儿虽然做事比寻常女儿家大胆些,不讲规矩些,但识人的眼光是没出过错的。
在辽东之时,她将军营里的每个人按照能力短长安排得恰到好处,排兵布阵见识过人,从未有过差池。
好的将领,识人善任是最基本的本事。
林寻月感觉周将军打量他的眼神越来越满意,忙开口道:“今日之事本来也是随着民间习俗的玩闹之举,当不得老将军您的谢。”
周老将军早就活成人精了,怎么会听不出来林寻月言语中的拒绝。
“怎么?难道你还看不上我的孙女?”颇具压迫力的声音传入林寻月的耳中。
“不敢!”林寻月拱手解释道,“是晚辈配不上周小姐,晚辈出身农户,且已有了一个四岁的女儿。与周小姐并不相配。”
“我周家不在意身世,”周将军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看你怀里这小女娃儿也乖的很,不碍事,你就算有十个八个孩子我周家都能养得起。过两年你与瑾儿生一个,好与你这乖女娃儿作伴。”
娇娇揪紧林寻月胸口的衣服,文言紧张兮兮道:“爹爹,我不要弟弟妹妹作伴。”
娇娇平日里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此时听到周老将军让娘亲在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在村子里见过不少嘞,家里有了更小的孩子就不喜欢大的孩子了,就会让大一点的孩子洗衣做饭照顾弟弟妹妹。
林寻月心里无奈,这一老一小都想到生孩子了,她要是真和周小姐在一起,谁生呢?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周老将军不认同娇娇的观点。
“你这小娃儿,多子多福懂不懂啊!孩子多生点弟弟妹妹,才好和你一起将周家给撑起来,将辽东给守好。就你一个人,万一哪天死了,周家怎么办?”
娇娇真的被周老将军糊住了,呆着想了三秒,然后转头钻进林寻月怀中哇哇大叫:
“哇,爹爹,坏爷爷吓唬娇娇!”
“嘿嘿,你这娃儿怪聪明的嘞,等你爹和瑾儿成亲了,你可不就得叫我叫爷爷吗?”
“林寻,你看你女儿都同意了,你还什么意见?”
林寻月被这一老一小搞得哭笑不得。
“老将军,周家军固守辽东一方平安,大周无人不知周家军的威名,可见周家家风清正。”
“即使晚辈从前并不认识周小姐,也清楚周小姐定然是个奇女子。”
周老将军满意点点头,“你小子眼睛还不瞎,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寻月自然不能告诉周将军自己其实是个女子的事情,这件事情是她最大的把柄。
“周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林寻月正色道,“以周家的地位,周小姐想找个家世匹配的如意郎君不是难事。榜下捉婿虽由来已久,但多数是两家早就相看成,为亲事添个彩头罢了。贸然随便找个人成亲,怕也不是周家的作风。”
将道理说清楚后,林寻月道:“晚辈从一步一个脚印从徽州走到京城,从未想过攀龙附凤一步登天之事,今日虽然得将军赏识,小姐青睐,但结亲之事,不论是晚辈已经有孩子并不打算成亲,还是此事背后的复杂缘由,晚辈都不得不拒绝。”
“还请将军见谅!”这句话林寻月说的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周老将军目光在林寻月脸上回转了几个轮回,见他是真的铁了心的要拒绝,而不是拿乔作势,轻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逼迫他人不是周家军的作风,何况婚姻大事,强扭的瓜不甜。
“罢了。”周老将军不无悲戚,“想来我周靖守得了国门,守得了百姓,偏偏守不住我周家最后的血脉。”
林寻月骇然,“将军,此话从何谈起?”
周老将军坦然道:“你是个坦诚的后生,我周靖也不瞒着你。”
“我周家世代守卫边疆,军功无数,当年陛下亲征辽东一战,我周家三代人几乎伤亡殆尽,只留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我和当年牙牙学语的瑾儿。”
“这些年来辽东虽无大乱,但辽贼屡屡进犯,我周家军拼死御敌,瑾儿也在这些年展露出来了她的天生神力,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叫辽贼闻风丧胆。”
“哼,不怕你小子说我说大话,因着我瑾儿,这些年辽贼在边关见了汉人女子的背影都得绕着道走!”
周老将军说起来周瑾,神色中满是骄傲和疼爱。
想到了什么,他话锋一转沉声道:“你来京城不久,不知你听没听说过贵妃谢氏。”
林寻月点点头,有些愕然,不知道这事与贵妃有什么关系。
她效力于帝姬,自然是听说过谢贵妃的。
听说谢贵妃出身世家谢氏,生的娇柔美艳,性子如水一般温柔,最得帝心。
即使已经生了一子一女,也仍然风韵不减,圣上一年多数时间都是宿在贵妃的寝宫的。
连带着她生的九皇子都十分受圣上宠爱。
传闻,早些年圣上是因为前面还有其他儿子所以没能立九皇子为储君,后来九皇子因着母胎里的弱症越发孱弱,不然早就被立为储君了,哪里还有帝姬兴风作浪的机会。
林寻月记得姬长离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皮都不屑抬一下,嘲讽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像是本宫要感谢他似的,应该是他感谢本宫。要不是他身体孱弱,本宫早就送他下去和他的诸位皇兄团聚了。”
周老将军见林寻月神色了然,便没在赘述。
“听说谢贵妃那病病歪歪的儿子最近身体越发差了,看起来竟然是要命不久矣。贵妃似乎是病急乱投医了,不知听了谁的谗言,说天生龙虎命格的女子可解九皇子命格,可以为九皇子除厄消灾。这天生龙虎命,不就是将军丞相的命格吗?岂不是正指着我的瑾儿!”
“你也别说我老头子听风就是雨,这消息是我宫中的老相识托人传给我的。怕是殿试过后的宫宴,贵妃就要找个由头向圣上提及此事了。”
“我家瑾儿天生傲骨,该是那战场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虎将,该是那铁骨铮铮不输男儿的女武神,怎可为人冲喜,锁在深深庭院,成为寻常男子的附属品?即使是皇家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