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荣此人年少时便显露出了异于常人的武学天赋,更难得的是族人中少有的胸怀大志之人,幼时在伯都膝下承欢之时便得到伯都的悉心栽培,不仅教授武学更是亲自送其到桂城学习大正文化,识文断字。
伯都死后,恩达当上了族长,开始时对这个儿子还算是欣赏有加,但随着父子两人在一些事情上的意见不一,渐渐便有了分歧,而在妾室兰花夫人的儿子塔本长大之后,相比起已经成人的阿荣,显然年幼的塔本与自己更加的贴心。
但是父子两人真正产生隔阂的事情却是族中一些年轻之辈居然生出了将威龙部的希望寄托在阿荣身上的想法,这就让恩达无法淡定了,作为族长对于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任何对手都不可能留情,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初时恩达对族人之中这种隐约的声音还不以为意,但是耐不住兰花夫人的枕头风吹得勤,引起了恩达的重视之后,便一声令下将阿荣赶到了下河口附近的山寨之中,不再让其参与族中事务,只负责看住下河口的船工就行了。
原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想不到一件本来应该是威龙部大喜的事情却是成为了恩达挥之不去的噩梦。阿荣的武道修为居然突破到了炼体九境,虽说三十来岁的炼体九境并不能说是什么绝世天才,但在黔州这地界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而且恩达心知,自己虽然进入炼体九境多年,但拳怕少壮,炼体武者年老之后实力会逐渐下降,大儿子已经实际上是族中的武力第一人了,在威龙部这样强者为尊的族群中,一旦自己武道无敌的形象被打破,那么无论阿荣心里是怎么想的,都难以再压住族中那些野心之辈。
于是在兰花夫人的唆使之下,恩达定下这先下手为强的法子,立次子塔本为族长继承人,彻底将阿荣边缘化,炼体九境也无所谓就当为部族养了一个高阶打手。而塔本二十出头,尚且年幼,自己再统领部族十年之后再考虑交接权柄之事不迟,当务之急是将眼前的威胁给灭了。
这是所有强大部族不可避免的命运,部族弱小之时,族人守望相助方能求存,族人自然是越强大越好,毕竟谁不希望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一位强者。
但当部族强大以后,外部的威胁和压力减少了,回到部族之中,昔日的战友就变成了今天的竞争对手,这时候对手越强大自己就越被动,于是内斗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在一众族人纷纷上前道贺并送上寿礼之后,恩达不动声色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不出所料的是,如此突然的消息让所有前来贺寿的人陷入了混乱,除了早已知情的兰花夫人母子两人。整个大厅众大人群在一阵暗流涌动之后,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众人无不将目光投到阿荣和塔本这两位主角的身上。
早有准备的塔本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来,恭敬的向着主位上的恩达施礼下跪,埋下头高呼道:“多谢父亲的信任,塔本必将不负父亲厚望。”
而此时尚未恢复平静的阿荣,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还在震惊之中,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对自己心生芥蒂,但一直认为那只是由于对族中事务的看法分歧,而自己为了修补父子之间的关系,此次贺寿更是将今年在下河口的大半收益奉上,足足有两百斤之巨。
心念急转之下,阿荣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人一旦忘却掉那些羁绊之后,跳出局中对于事态的发展便如洞若观火,纤毫毕现。
听闻父亲不顾一丝亲情的话语和台上两人父慈子孝的表演,阿荣在心中悲凉的同时也是面带冷笑,母亲早逝,部族之中女子原本多是男人的附庸,但父亲多年来一直宠信兰花夫人这个小妾,还一并将其子塔布视为掌中宝贝,自己这个为部族履立战功的长子反而被视作心腹之患。
他心知此时再作何解释都没有了意义,只要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了父亲的地位,这件事就不可避免的会发生,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而自己又怎么会甘心辜负将一众追随自己的族人,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争夺族长之位。
他不知道的是部族的权力争夺本就残酷无比,这是由于部落生存的机制决定的,不会因为一两人的改变而有根本的变化。
再不甘心他也没有更多的办法,父亲敢于在一众族人之前宣布此事想必不会没有准备,自己长久不在族中,纵是有几个亲信此刻也不在这大厅之中,更谈不上什么扭转乾坤的了。
好在自己还是堂堂炼体九境的武者,父亲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否则大可不必做这等霸王硬上弓的举动,想必此事过后把没有威胁的自己晾在一边当个部族打手,才是父亲和兰花夫人打的如意算盘。
不过他们又怎么知道部族人心浮动乃是大势所趋,又岂是靠这么点算计能够改变的,自己先暂时吞下这口气,以待来日再看,当下也是端坐在一旁,面上无悲无喜,不露丝毫颜色。
在阿荣心潮起伏之际,大厅中的众人也好不到哪去,此刻能坐到大厅中给族长贺寿都不是一般人,除了威龙部各路长老头人之外便是星落部的族长和一众来投奔的武者。
恩达多年族长的威势也不是假的,见塔本上前拜谢之后所有人无论有何心思也知道今日之事已经不可逆转,毕竟人家正主大儿子还在那里坐着没动,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其他人去掺和人家父子之间的事情。
自打恩达在与金昌郡各大族的明争暗斗中占不到什么便宜之后,再加上年岁渐老,已经不复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渐渐熄灭了带领部族称霸金昌郡的想法,周边各部每年都按照约定上贡粮草猎物,整个威龙部反倒是安稳了下来。
没有了战争之后,部族的风气也是较以往大为不同,年轻一辈尚未成长起来,而老一辈还能坐在这大厅中的人早已不是那些只会提刀子砍人的武夫,不带点脑子的早已经被赶出去养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