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边陲客栈。
屋内,灯光晦暗,只有一桌客人,正在喝酒划拳。这样的天气,往往让人犯困,店小二此刻就站在柜台后,双眼无神地期盼着这里唯一的一桌客人尽快回房。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一道白光闪过,几乎同一时刻,客栈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外向内被撞开,惊得屋内的人纷纷侧目观瞧。
只见一人身穿一袭漆黑的蓑衣出现在门口,店小二还没看清他的身形,他已回身将门关上,三两步来到靠屋内的一张桌前坐下,接着双手往桌案上一放发出“吭哧”一响道:
“小二,来一壶烧酒,一碟酱牛肉。”
店小二脸上虽堆笑着应和着,实际上满腹牢骚:想不到一桌还没走,这又来了一桌,长夜漫漫,今晚怕是无法提前休息了。
但见那人脱下蓑衣,露出一身白衣,身上除了一双黑靴外,竟找不出第三种颜色。此人看上去出奇的年轻,略显消瘦的脸上却挂着分外老沉的表情,此刻,他正伸手拭去身上的雨滴。
先前喝酒划拳的那三位,此时也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几乎同一时间被少年方才放在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柄剑。
居然是一柄剑!
三人面面相觑,忽地都笑了起来,笑声中讥讽之味毫不掩饰。
个头最高的那人,留着一脸络腮胡,身宽体阔,腰围几乎等于两个少年,他一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随后晃晃悠悠走向少年。
“赵兄又来了,这老毛病怕是改不了咯。”三人中那位头戴淡蓝头冠,身穿紫色丝绸长袍,一脸秀气的男子笑道:“这少年怕是今晚要睡不着了……”
“由他去罢。”另一位中年壮汉似醉得厉害,他摇晃着眼前的空酒杯道:“这荒郊野岭,居然有这等稀罕物,还撞上赵兄,也是命……”
说话间,络腮胡也已到了少年桌边坐下,差点将桌子顶翻。
“小子!看你这身打扮,居然有这玩意儿,卖给我吧,多少钱开个价?”络腮胡一指桌上的剑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擦拭着身上的雨滴。
“臭小子!居然敢这么对大爷!”络腮胡见少年如此,提高了调门大声道:“居然拒不答话!快把这柄剑给我!”
少年依旧不答话。
“他该不会是聋子吧?”中年壮汉笑道。
“就算聋子,见赵兄这样也会有反应的。”紫袍男道:“明显赵兄被无视了,哈哈哈……”
被他这么一说,络腮胡立马面露怒色,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看上去宛如地狱罗刹:“哪来的没教养的东西,今天老子就来教教你礼术!”
少年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冷笑一声道:“怎么?冲着别人大声嚷嚷,还好意思提‘教养’二字吗?”
听少年这么说,紫袍男微微抽动嘴角道:“小兄弟的嘴好生厉害,但我劝你老实回答赵兄的话,惹怒了他可没有好下场。”
“最好把那老古董给赵兄赔礼。”壮汉笑道:“他最喜欢收藏这些破铜烂铁。”
“哈哈哈!钱老三你太懂我了!”络腮胡大笑,随即对着少年说道:“这老古董如今还真是少见,开个价吧,把它卖给我。”
“古董?”少年鄙夷道:“阁下怕是误会了,这是在下的佩剑。”
“佩剑!?”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发出惊叹,随后又立刻化作更深的嘲笑,被称作钱老三的壮汉更是几乎笑得跌坐地上。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作为武器使用的剑,如今几近绝迹。
剑,曾经是百兵之长,这世间的剑客更是不计其数。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江湖剑客虽多,说得上话的剑道大家却愈来愈少。
因为真正步入“剑神”境界的剑客,从来都是剑痴,他们与剑为伴,终身研习剑法,却少有人将那些绝世剑谱流传后世。
终于,那些真正强大的剑法渐渐失传,真正懂剑的剑客越来越少,而剑本身的缺点又被渐渐放大,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使剑,选择其他武器,到后来,剑客几乎绝迹,而剑也沦为活在江湖记忆中的老古董。
而眼前这个少年,居然声称此物为“佩剑”,那么意味着,他是一名剑客。
“乳臭未干的小子啥也不懂!看看这个!”络腮胡伸手往背上一掏,取出一把大斧,往桌上一拍,桌子剧烈一颤,似乎随时要裂成两瓣。
“昊峰无极斧!威猛霸道!刚劲无双!”络腮胡喝道 ,然后一指身后:“他们俩,一人使的是雷霆万钧的青龙锏,一人使用的是变化万千的长蛇鞭。”接着又一指面前的剑:“你自己看看!这纤细脆弱的东西能当武器吗?”
“怎么不能?”少年冷笑一声。
紫袍男摇了摇头:“真是无知者无畏,这小兄弟必是看了什么小说古籍,幻想什么剑神传说了。”
少年道:“说得好,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形容在坐的各位真是对极了。”
“臭小子,我看你真是找揍!老实把东西给我!”
络腮胡说罢伸手就去抓桌上的剑,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鞘之时,只听一声比闪电还快的清响,络腮胡只觉脖颈一阵寒意,剑锋已抵住他的喉结。
紫袍男和钱老三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原地,四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互相之间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又仿佛没过多久,紫袍男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随即右手摸出一条长鞭,喝道:“放开赵兄!”
钱老三此时也铁锏在手,一指少年道:“小子,莫要搞偷袭,趁人之危非男儿所为!”
少年将剑锋从络腮胡脖颈前移开,一声龙吟,剑已入鞘,冷冷道:“走开!”
络腮胡满身是汗,显然还没从刚刚到惊魂一幕中缓过神来 。
“赵兄!你没事吧!?”钱老三的话,把络腮胡拉回了现实,刚刚的情景显然让他很没面子,这让他怒不可遏,腾地抓起桌上的大斧吼道:“你居然敢偷袭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年冷笑道:“偷袭?莫不是你先动的手?”
络腮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要是无极斧在手,岂会让你得手?!”
少年淡淡道:“现在你的斧已在手了?”
“是……”
络腮胡这个“是”字刚发出声,只听见“铛—”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虎口一震剧痛,手中的大斧已然脱手,飞出数米开外。
熟悉的寒意再度扼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