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其实很明白释小然想问什么。释小然当然也清楚。

陆青云不愿说，实际上反而是想保护他。但释小然一定要知道。

“其实就算你知道了，也无可奈何。”陆青云重新坐了下来，斟满桌上的一杯酒递到释小然面前。

释小然问道：“这是什么酒？”

陆青云道：“这就是醉生梦死酒。”

释小然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好酒！”

陆青云道：“当然是好酒。”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释小然淡淡道：“可惜我还是要问。”

陆青云不动声色说道：“你问吧。”

释小然问道：“以前挖走权杖的究竟是什么人？”

陆青云摇头道：“我不知道。”

释小然道：“那就说你知道的。”

陆青云反问道：“我知道什么？”

释小然笑了，说道：“我听林捕头说，你们家曾经也是这建立清虚镇的家族之一，你所了解的清虚镇，比他还多。”

陆青云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其实我原本不姓陆，我姓游。不过我们游家很早就已经没落了，你去街上已经见不到我家的府邸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悲伤，反而看了一圈自己现在的房间，满足地说道：“也正因为如此，我现在经营着这金骑赌坊，在江湖上，在清虚镇上还能小有名气。”

释小然道：“那你就重头说，从清虚镇建镇的历史开始说，直至你的现在。”

陆青云问道：“知道了这些，你就能知道那权杖的下落？”

释小然自信道：“我会判断。”

陆青云沉默了许久，才又缓缓开口：“我想你已经从林捕头和黑沙盟那里知道了权杖的事情。”

释小然点了点头道：“是的，但仅此而已。”

陆青云道：“这还不够？”

释小然摇摇头道：“当然不够，我知道这清虚镇的水远比想象中要深，不止凛锋山庄和黑沙盟的人要夺取权杖。”

陆青云叹气道：“你既然知道清虚镇的水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淌这趟浑水。”

释小然也叹气道：“可惜在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身在浑水中了。”

陆青云道：“所以林捕头让你来找我，就是想知道这第三股实力。”

释小然道：“是的，他说你绝对信得过。”

陆青云盯着释小然，等他接下去说。

“他还说，你原本就是这第三股势力中的一员。”释小然接着说道。

陆青云叹道：“不错，这第三股势力，其实就是清虚镇本身！”

释小然在听他继续说。

“清虚镇怎么来的，想必你已经知道。”

释小然点头道：“是的，这是由最初拥有权杖的几个人一共创建的。”

陆青云道：“不错，我们家族曾经就是这几个家族中的一员。”

释小然道：“我已想到。”

陆青云继续回忆道：“最初在镇上的家族有七家，虽然这清虚镇上也设有朝廷的府衙，但这七个家族才是实际上操控清虚镇的势力，因为他们经营镇上的各行各业，耳目眼线众多。在清虚镇上，他们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也没人能违逆。”

释小然道：“据说赵府是这镇上最大的势力，邓府也是这最初的七家家族之一，你们游家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那么剩下四家呢？”

陆青云笑道：“赵府只是表面上的势力，他们手里的资源实际上是最少的。邓府以前经营着镇上的集市生意，但是他们贪心不足，竟然想勾结江湖势力夺取其他权杖，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释小然道：“你们家呢”

陆青云眼神露出哀伤与愤怒，释小然的话好像勾起了他难过的回忆。

“我们家，曾经确实也风光过……但……家父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释小然不解问道。

“在这镇上拥有的财富和权力，都是以自由为代价的，因为我们跟赵家、邓家一样，没有什么实际的势力，与其他四家在镇上的影响力没有可比性。”

释小然脸色一沉问道：“其他四家都是谁？”

陆青云道：“之前我也不懂，因为各个家族间只有族长们互有联系。”他愤愤道：“家父本想带着我们一家，悄悄离开清虚镇，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重新开始。”

释小然叹道：“但是却发生了变故。”

陆青云眼中的怒火更盛，他猛地起身，背对着释小然，好像不愿他看到自己眼中闪动的泪光。

像他这种人，本不该有泪的，现在却是这般模样，可见曾经的经历给他的心理留下了多大的伤痛。

但陆青云到底是陆青云，平复情绪只需要一个转身，当他再回过头来时，释小然发现他的情绪已恢复如初。

他慢慢坐下，平静地开口，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确实发生了变故，有人泄露了家父的秘密，导致在离开前夜，我游家上下二十余口人被杀，只有我一人幸免于难。”

释小然闭上眼睛，他一时有点分不清这些人与黑沙盟谁更可怕。

陆青云接着道：“这下你知道他们是群什么样的人物了吧。”

释小然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这些年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陆青云道：“不错！从我死里逃生那天，我便决定复仇，于是我改游姓陆，一直在暗地里找寻其他几大家族的信息。”

释小然双眼放光，显然这才是他想知道的信息：“他们都有谁？”

陆青云缓缓道：“赵家、邓家、西街开裁缝铺的佘家、东街开飞鹏银号的鹏家……”

释小然问道：“那还有两家呢？”

陆青云道：“还有一家就是你先前入住客栈的孙家。”

释小然有些吃惊：“那客栈的孙掌柜竟也是七个家族之一。”

他回想起那张堆满横肉的笑脸，竟感觉有些渗人。

陆青云笑道：“不要说你没想到，我查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其实他们在清虚镇上拥有的店户远超我们想象。”

释小然现在想想，他和寒雪晴可能从刚进清虚镇开始，就被无数的眼睛监视着。

他的脊背突然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