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坐着的位置与先前杨开的位置一样。

这个小女孩穿着一件很朴素的粗麻布衣，头上的长发盘起，扎了两个辫子，看起来更显得机灵可爱。

释小然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他手中握剑的手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但是很快他又重新捏紧剑柄，只因为他知道，孙掌柜不会在这里留下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释小然环顾四周，这里的光线比一楼要好些，但释小然找不到其他人影。

这时，小女孩开口道：“你在找什么？”

这小女孩的声音也很好听，但释小然越觉得她普通，心里就越怀疑。

“你是聋子？”小女孩问道。

“我不是。”释小然说。

小女孩撇了撇嘴：“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释小然反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释小然回答道：“那么我没有什么要找的了。”

说罢，他就要朝楼梯走去。

“你要上楼去？”小女孩问，她依旧坐在原地不动。

释小然道：“是的，我要上楼去。”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黯淡下去道：“有人跟我说，这里不能让任何人上去。”

释小然回头看着她，确信孙掌柜真的是打算让这个小姑娘来阻止他上楼。

但他想不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要如何阻止他，虽然他也曾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秘技，可以让人保持幼儿般的面容，但释小然没有从这个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气。

释小然实在好奇，开口问道：“你不想我上楼？”

小女孩道：“最好不要。”

释小然问道：“如果我非要上呢？你要如何阻止我。”

小女孩道：“那我只好告诉你一件事情。”

释小然问道：“什么事情？”

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良久后才说道：“你要是上楼去，我的父母就会死，我就会变成孤儿。”

释小然有些吃惊道：“为什么？”

小女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那个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释小然的脸沉了下来：“那个人就是带你来这儿的人？”

小女孩点了点头道：“不错。”

释小然又问道：“你的父母是什么人？”

小女孩答道：“镇上陈记肉铺的老板和老板娘，就是我的父母。”

释小然明白孙掌柜的意思了。他居然想用无辜的路人把释小然钉死在这里。

释小然坐在楼梯上，双眼还是盯着这小女孩。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但不多。

小女孩此时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平静地对望着。

释小然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家跟孙掌柜是什么关系？”

小女孩转动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在脑海中思索找寻着释小然问题的答案，但过了很久，她还是摇了摇头，答道：“我不记得了。”

她当然不记得了。孙掌柜估计就是路边随便选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摊位，选了一个平平凡凡的家庭，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家人是谁都无所谓。

释小然心中的怒火更甚，但他也不能冲一个小女孩发火。

“你父母现在在哪里？”释小然接着问道。

小女孩依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释小然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再继续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就在这时候，小女孩反而先开口了。

“你现在要离开？还是要上去？”

释小然道：“我要是上去了，你父母不就没命了？”

小女孩轻笑道：“但我看你也没有打算离开。”

释小然不能否认，他确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在柳州城，柳相龙和邓通没有办到，在这里，凛峰山庄的谢江没有办到，黑沙盟的仇千刃和鬼愁煞也没有办到，但这个孙掌柜，竟然如此轻易就做到了，靠的仅仅是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家人。

小女孩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大人般的口气嘲笑道：“看你这副样子，没想到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

释小然听她这么说，反倒觉得有点好笑：“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呢？”

小女孩眨着眼道：“你想知道？”

释小然道：“我想知道。”

小女孩朝释小然招了招手道：“那你过来，我告诉你。”

释小然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他只得听话，乖乖走过去。

想不到小女孩等他走近了，突然一伸手道：“我需要报酬。”

释小然苦笑：“你要报酬？”

小女孩道：“买卖当然需要用钱来交易。”

释小然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女孩，他发现她真的很有趣，完全不像一个双亲危在旦夕的小孩该表现的样子。

“你要多少钱？”

小女孩道：“五百两银子。”

释小然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小女孩没有笑，她问：“你笑什么？”

释小然道：“我笑你实在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小孩。”

小女孩眨眼道：“真的吗？”

释小然点头道：“或许不只是小孩，大人中都没有你什么会做生意的。”

小女孩笑了：“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释小然道：“当然是，只不过你错估了一件事？”

小女孩道：“什么事？”

释小然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小女孩问道：“那么你有多少银子？”

释小然把口袋全部翻出来，毫无保留地翻出来给小女孩看：“我一分钱也没有。”

小女孩没有失望，她接着说：“那你立个字据给我也行。”

释小然道：“字据？”

小女孩有些不耐烦道：“就写你欠我五百两银子，等你有钱了给我。”

释小然又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有钱？你又怎么知道我会遵守约定？”

小女孩道：“因为你拿着剑。我相信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守约。”

释小然不笑了，他点了点头道：“看来你不仅很会做生意，还很会看人。”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道：“就冲这句话，我只要四百两就好。”

释小然道：“字据我可以立，但不知道我这笔钱能不能买到我想要的答案。”

小女孩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放心，我这个答案绝对立马解决你现在的难题。”

释小然道：“好，很好，真是这样，我就按五百两银子给你，这价格实在便宜！”

小女孩道：“那你写吧。”

释小然道：“但这里似乎没有笔墨，也没有纸砚。”

小女孩道：“你有衣服，也有把剑。”

释小然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好像彻底忘记了先前的纠结和无奈：“好！是我糊涂了，我这就给你。”

说罢他“当啷——”一声拔出宝剑，一剑划开自己的衣服，然后又快速在自己的手指尖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流出，释小然快速在切开的衣服碎块上立下字据。

释小然包扎好自己的手，将衣块交给小女孩。

小女孩将这带血的衣块对折好，安安全全地放进自己的口袋，又在衣服外侧轻轻拍了两下。

释小然问道：“这回你可以说了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凑近释小然，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其实我是孤儿，那两个卖肉的根本不是我的父母。”

说罢，她留下释小然一个人站在那里，兀自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