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呼吸似乎变成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要打破这一局面的人,只能是白玉峰。他慢慢移开他手中的剑——那根脆弱的树枝,在刚刚那一瞬间,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它的荣耀,不该属于它的责任。
就在移开的这一刻,如同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树枝崩溃了,只听“咔咔——”几声,就像树枝发出痛哭的悲鸣,随后它便以一种凄惨的方式凋零,化作一片灰棕色的繁星,从白玉峰的手中飘散开来。
释小然也缓缓收回剑,他收剑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我输了。”释小然道,语气中却没有半点遗憾和犹豫
白玉峰笑道:“你这一剑,很强。”
释小然淡淡道:“哦。”
白玉峰又道:“你可看出我们两人之间的差距。”
这差距实在太大,释小然点头承认道:“前辈以树枝迎接我这一剑的瞬间,我已输了,输的心服口服,这其中的差距,我自然明白。”
白玉峰点了点头道:“看到这样的差距,你还想要夺取‘天下第一剑’吗?”
释小然没有片刻犹豫道:“要取,而且必取!”
白玉峰听完一愣神,随后仰面放声大笑道:“好!很好!有你这句话就好!”他似乎非常高兴道:“以你这年纪,剑道能修炼到这种水平,属实难得,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超过我。”
释小然没有说话,不管白玉峰这话说的是实话还是单纯的场面话,在释小然听来,都显然十分刺耳。
林捕头看着这两人刚刚的交手,额前也沁出冷汗,但他更加惊叹释小然在看到两人如此巨大的差距后,还能坚定地说出要夺取“天下第一剑”的想法。
白玉峰认可的,也正是释小然这种坚定的信念感。现在他确信了,只有释小然,才能达到连他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当然释小然现在无法知晓他的想法,所以白玉峰又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实际上是有大事要办的,我既然强行要求你比试,现在我自然要补偿你……”
白玉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每个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因为那目光中也仿佛可以射出飞剑,瞬间取人首级。
白玉峰最后看向释小然道:“我可以替你杀一个人,就现在。”
在场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吃惊的当然是佘掌柜。
他花重金买了白玉峰来保护他,想不到这个人竟然反手就不把他当回事,还有可能杀了他。
所有人这都在等着释小然开口,白玉峰也在等。
“快说吧,我可不会等太久。”
释小然却没有开口,他向白玉峰那样环视了四周,然后叹了口气道:“杀人就不必了,只需前辈为我做一件事。”
白玉峰道:“讲。”
释小然指着寒雪晴道:“帮我把她带过来。”
白玉峰道:“就她一人吗?”
释小然道:“就她一人。”
白玉峰走向寒雪晴,此时寒雪晴还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
但这时原本抬担架的两个打手的脸色更白。
他们也是练家子,自然看得出刚刚那一战,白玉峰可怕的实力。
他用树枝都能挡住那样的剑锋,这样的人要是想杀人,可能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他们几乎顾不上手中的担架,自然也不会管担架上还躺着人。两人撒开手,飞也似得逃走了。
寒雪晴从担架上翻出来,差点坠落在地上。就在这时,白玉峰一个箭步上前,在寒雪晴落地之前接住了她。而后又一个闪身,回到释小然身边,将寒雪晴递给释小然。
剑神做事,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有效率。
白玉峰道:“你的事我已办完。”他看了一眼四周道:“现在我要走了,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能斩断我的树枝。”
释小然点了点头,没有再留白玉峰,白玉峰竟也就这么走了,大摇大摆地走正门走了出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有事没做。
密林中被挖走的权杖还没有找到,释小然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镇上的秘密也还有很多没被揭露。
白玉峰的突然出现,就好像是一道悦耳的插曲,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现在他走了,但该解决的事情还要解决。
没有白玉峰的保护,首先吓得发抖的就是佘掌柜,他只能靠面前的几个打手以及一个反复无常的堂婉儿,这些人显然是靠不住的。
虽然释小然现在已几乎用尽全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有个林捕头。
形势已在向释小然他们倾斜。
“别……别动!”佘掌柜突然大喊一声,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架在了赵宇轩的脖颈上:“你们要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他!”
林捕头这时慢慢移动到释小然身边道:“你让白玉峰把寒姑娘带过来,却忘记了赵宇轩还在他们手上……”他凝视着面露怒色的佘掌柜,轻轻地说着,生怕打扰到面前这只受惊的野兽:“这下不好办了。”
释小然却一脸淡然地看着站在对面满脸丧气的赵宇轩道:“好办,好办得很,因为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林捕头有些疑惑,问道:“为什么?”
释小然冷冷盯着赵宇轩道:“因为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瞎,恰恰相反,他才是知道权杖去处的人,他和佘掌柜这些人早就认识。”
林捕头吃惊地看着释小然,躺在释小然怀中的寒雪晴听到这话也略微弓起身子,但还是没能起身。
释小然不顾众人的惊讶,他慢慢把寒雪晴抱到一旁,轻轻将她放在椅子上。
“我之所以只让白玉峰把她带来,只因为只有她与我是一路人。”
林捕头有些呆住,半晌才问道:“我也不是?”
释小然冷笑道:“你当然不是——你就属于这镇上七个家族中的最后一个,也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林捕头没有说话,赵宇轩也没有说话,一旁的堂婉儿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今天让她吃惊的事情,似乎是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