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长生从来没有这么没有面子过。
他跌坐在地上，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狗。
跟着他来的那些人，也是头一次见自己的堂主如此狼狈，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人的对手。
有两个胆子还算大的手下赶紧过来，搀扶着洪长生站起来：“洪堂主，我们先撤吧！”
“撤………撤……”洪长生当然不愿意说出这个字，但是此刻他也无能为力，眼前这两人的武功比他高太多，他根本无力招架，只能暂且撤退。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洪长生这么说着，连双斧都不顾上捡就在手下的搀扶下逃走了。
老妇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出声来，那声音竟还有点好听：“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当堂主了。”
释小然也微笑着表示赞同。
这时，屋里的寒雪晴与黄松岳前后脚走了出来，那模样就像刚刚吃完饭一样。
寒雪晴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啊？”
释小然苦笑道：“你们就在屋里坐着吃饭？就不知道出来帮帮我？”
黄松岳瞪了眼释小然道：“如果对付这些人还要我们出来帮忙，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当初都瞎了眼。”
黄松岳这句话一出来，释小然就笑了，他身边那个老妇人也笑了。
寒雪晴和黄松岳这才注意到这个乍一看不起眼的老妇人。
释小然一躬身道：“晚辈释小然，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老妇人道：“不必客气，我并没有帮你什么，这些人岂不都是你自己赶跑的？”
释小然道：“但前辈这份仗义出手的情分，我还是要谢。”
老妇人笑了，笑得比释小然还要开心：“你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希望下次我们再遇到的时候，你不要再惹麻烦。”
寒雪晴白了释小然一眼道：“连一个刚见面的人都知道你是个爱惹麻烦的人……”
释小然确实爱惹麻烦，像他这样愈是有本事的人，愈是爱惹麻烦。
他这次惹的麻烦自然是范老爷和他的长介堂，这麻烦惹得还不小。
此时的范老爷正在丽江城里最好的酒馆里，最好的一间雅间里，享受着最好的一顿午餐。
范老爷的心情近日不是很好，他这顿少有的美餐，本来不该有任何人敢来打扰的，但是偏偏就是有不识趣的手下要来坏他的兴致。
这个人自然就是洪长生。
四分堂的堂主来汇报事情，他纵然有千般怨气，还是要放下筷子仔细听着。
这范老爷看模样是个精神的六旬老人，但他的举止神态又不容许他人有这样的联想。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洪长生的哭诉，一边端着一樽上好的女儿红。
洪长生说完，一脸歉意地看着范老爷道：“我知道范老爷日理万机，如果不是紧要之事，我绝不会来打扰，只是这斯实在厉……非得要狠狠教训一下，才能捍卫我长介堂在丽江城的威信！”
范老爷不动声色，这些年来，随着年龄不断上涨的不仅有他脸上的皱纹和积累的财富，还有他的智计和沉稳的性格。
“起来吧。”
范老爷终于开口，他向一旁的手下打了个手势，手下便心领神会地为洪长生搬来一把椅子。
“多谢范老爷！”洪长生谢过范老爷后坐了下来，他还在等范老爷的安排。
范老爷不愧是范老爷，这个时候还是很能沉得住气，他将手中斟满女儿红的金樽递给洪长生道：“给，喝了它。”
洪长生一怔，而后双手哆哆嗦嗦伸过去接住金樽。
酒从金樽中抖落了出来，洒在了洪长生手上。
他之所以如此害怕，正是因为他了解范老爷。这件事情他办得很差，而范老爷没有责骂他，反而给他酒喝，这实在很不正常。
反常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危机。
范老爷开口问道：“老洪，你跟了我有十多年吧？”
洪长生重重点了点头道：“从范老爷刚开始建立长介堂时就一直跟随，今后也一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范老爷没有理会他，接着道：“我这长介堂，从无人问津，慢慢发展到如今丽江城，乃至周边大大小小十几座城镇都小有名气的规模，靠的就是各位的鼎力相助。”
他说“鼎力相助”这四个字的时候，明显加重了语气。
洪长生不禁打了个冷颤，道：“那是……那是范老爷统领有方。”
范老爷道：“你知道，最近江湖上，黑沙盟已经将手伸到我这里来了。”
洪长生愤愤道：“等收拾了那些兔崽子，就轮到黑沙盟了！”
范老爷伸出干瘦的手指道：“问题就出在这，连几个小儿都敢在我的地盘撒野，我的分堂主却毫无办法，只能来找我，那以后这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该如何处理？以后我的地盘上，阿猫阿狗撒尿拉屎，是不是要我来管？”
洪长生的冷汗已经滴落，他已经听出了范老爷的不满。
“范……”洪长生还未开口，房间的阴影里突然有一道寒光闪出。洪长生还未看清那是什么，就觉得自己脖颈一凉，而后就失去了知觉。
死亡，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甚至没有一点挣扎，没有一点痛苦，生命就这样终结。
一把带血的飞刀，深深扎在范老爷面前的桌子上，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之所以是黑衣人，因为他身上的衣服都是黑的，黑帽黑面纱黑衣黑裤黑靴——就连双手，都戴着黑手套。
那双手就是刚刚射出飞刀的手，此刻已经背在身后。
“需要我去解决吗？”黑衣人的声音从黑面纱背后传出来，声音就竟然也好像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样。
“不必，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范老爷摆了摆手，接着道：“这件事情……让二堂主去办，你亲自去通知。”
黑衣人道：“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范老爷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子，掏出一张纸，将它交给黑衣人道：“你既然来了，就先看看这个。”
黑衣人打开那张揉皱了的纸，看了上面的内容后，双眉一皱，幽暗的瞳孔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纸上短短一句话。
“黑沙盟近日接手长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