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比丘僧?在哪里受戒?”
这个时代的和尚喜欢自称“拙僧”、“愚僧”,喜欢被人称呼为“比丘”。
出家男众称比丘,出家女众称比丘尼,先前的经历告诉严罗,和尚、术师没有一个好拿捏的,何况自己现在面对的家伙,既是和尚,又是猎鬼人,buff叠满了。
“拙僧在本愿寺受戒。”
严罗在比叡山中的那段时日里,从延历寺的大和尚口中听到过本愿寺。
说起来,本愿寺和延历寺渊源颇深。
百余年前,本愿寺算是延历寺的分支,在本愿寺即将关门大吉时,莲如和尚接管了寺庙。
他简化教义,组织设立说法结社,开放庙宇提供场地让普通民众都能参与到拜佛礼佛活动中来,吸引了大批信徒加入,濒临倒闭的本愿寺在莲如和尚的运作下,奇迹般地兴盛起来。
本愿寺兴旺了,作为主宗的延历寺自然不乐意了,于是派遣僧兵围攻本愿寺。
被逼无奈的莲如只得号召信徒拿起兵刃迎战,掀起了所谓的“一向一揆”。
“一向”即一向宗,本愿寺自称净土真宗,不过其他佛教流派将被莲如和尚改组的本愿寺称为“一向宗”。
“一揆”即武装暴动,一向宗的宗教向心力远超其他流派,信徒打起仗来全都是不要命的主。
随着本愿寺的不断壮大,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落魄的武士以及别有用心的豪族纷纷加入了一向宗,本愿寺也逐渐由一座寺庙演变成了一个强大的武装集团,参与到了天下大势中。
一向宗的当代法主显如,娶了细川晴元的养女做老婆,和武田信玄、朝仓义景结为了连襟,是武田信玄构筑的“信长包围网”中的重要一员,让织田信长极其头疼,他麾下有不少悍将折损在了与一向宗的战争里。
所以织田信长对一向宗的门徒向来秉持着斩草必除根的态度。
论历史、论底蕴,本愿寺自然远不及延历寺,论武力、论狠劲儿,一向宗本愿寺称第二,那其他流派就没人敢称第一。
“不知大师法号?”
“拙僧就是拙僧,担不起大师一称!拙僧法号八关斋戒,本名渡边泓光!”
“说起来,我与大师也算渊源匪浅,前些时日我在比叡山中颇受延历寺的大和尚照顾,受佛法洗礼,感悟颇深……”
虽然延历寺和本愿寺之间有过嫌隙,但随着织田信长这样一位“佛敌”的出现,双方摒弃旧怨,重新站在了一起。
“若你所言非虚,你又为何要做信长鹰犬?!你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人活在世,本就是一场诅咒,拙僧这就替你解脱!”
渡边泓光不想跟对方多费唇舌,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送羽生善治往生极乐。
“没得谈?”
“多说无益!拖延时间没有任何意义,这座城你们是守不住的!”渡边泓光一语戳破了严罗的小伎俩。
城头的喊杀声正在不断减弱,严罗听得出来武田军的攻势已经不及先前猛烈。
“是吗?有我在,武田军休想踏进野田城一步!”
“狂妄!”
渡边泓光身法极快,话音未落,人便已到了严罗眼前,手中的狼牙棒挟着劲风直击严罗面门。
严罗不敢大意,举刀迎挡。
纵使已有心理准备,但势大力沉的狼牙棒照旧震得他双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
“你也不差,难怪悠奈他们会三番两次在你手中吃亏,不过遇到我,你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岩之呼吸·壹之型·轰雷八卦——”
轰——
随着渡边泓光握在手里的狼牙棒爆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一股强大力量顺着严罗手中的刀刃冲入他的体内,严罗只觉如遭锤击,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城墙上。
哇——
一口鲜血喷出,严罗感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碎了一样。
一击得手,渡边泓光也不给严罗喘息的机会,在他被狼牙棒击飞出去的同时也跟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狼牙棒:“轰雷八卦!”
这次严罗没有选择硬扛,他俯身贴着袭来的狼牙棒躲了过去。
又是一声雷鸣,只见碎石飞溅,落空的狼牙棒击打在坚硬的城墙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
这家伙比严罗先前遇到过的猎鬼人都要厉害。
“呵……呵呵……”严罗笑了起来,他扯掉头盔,去掉面甲,擦净嘴角的鲜血,迎着夕阳的余晖直面气势勃发如山一般的渡边泓光:“不错,有两下子,不过想要超度我,你还得更加努力才是。”
“怎……怎么回事?你……不怕光?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看到严罗主动暴露在阳光下却安然无恙,脑袋发蒙的渡边泓光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这怎么可能……”
“人?鬼?鬼人?人鬼?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算什么,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我无所谓!你刚刚盛情款待了我,我也不能让你失望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招!”
严罗闪身上前,趁渡边泓光愣神的间隙,挥动长刀,刀背砸在对方胸口,一招大力出奇迹将渡边泓光砸飞出去。
对方硕大的身躯恰好砸进了城墙上被狼牙棒轰出的深坑里。
“跟我打你还敢愣神,我马上送你成佛!”严罗双手攥紧刀柄,刀尖直刺渡边泓光面目。
说时迟那时快,渡边泓光脑袋一偏,手中狼牙棒一挡,堪堪改变了刀刃的轨迹,接着反守为攻,挥动狼牙棒砸向严罗胸口。
严罗侧身避过,刀刃燃起黑色火焰,斩向对方头颅。
渡边泓光挥棒迎击,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眨眼功夫,便已交战数十回合,黑炎与雷鸣暂时难分高下。
眼看陷入僵局,渡边泓光率先变招,他后退两步,改为双手握棒,狼牙棒如长枪般朝严罗疾刺而出,速度之快让他看起来好似长了上百条手臂。
严罗来不及闪躲,便被道道锐利棒气所化的疾风骤雨笼罩其中。
“岩之呼吸·贰之型·军荼利·百式龙威——”
身上的甲胄瞬间四分五裂,严罗整个人又一次被击飞出去。